翌日一早，杳杳去偏院看望朱奇胜。冯医师正从屋里往外走，看样子熬了一夜，唇色都白了。见夫人到了，拉着笑脸问她恶心可好些了。

杳杳点头道谢，脑袋忍不住往里探。

只见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床上。

冯医师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朱奇胜身上，无奈道：“那一刀虽无伤到要害，但太深了，失血过多。朱大人还在昏迷中。夫人莫要太过挂怀。”

杳杳心中闷闷的。

身后的阿碧看她一眼，小心翼翼替小姐问：“冯医师，司马元的死因查到了吗？”

冯医师摇了摇头。

“听梁督主说夫人也通一点药理。夫人您听我多说一句，我行医十余载，虽谈不上妙手回春，但也是救了不少人的。真是稀奇了，司马元周身皆无穿孔损伤，只余中毒一种可能。而司马元耳口鼻处均无血迹，眼皮、四肢连口部也没有任何泛乌发紫之象。”

说着，冯医师脸色也不好，说着便顿住了。

姜杳问：“冯医师您有话直说。”

“夫人，司马元恐得剖腹验尸。”

梁应渠一早就带了半队人离开，交代了院里听她的吩咐。姜杳知道冯医师拿不定主意，就点了点头。

她不想给冯医师太大的压力，便由侍卫跟随去书铺闲逛。她想，如果不能给晋湘宁回信，便去买了她口中有趣的鹦州民俗怪谈吧。

杳杳到得极早，本以为铺面还没开张，但街上开了早市，已是热闹非凡。

她将马车停在主街的侧巷里。走在路上，街两边的铺子次第卸下门板，蒸糕的甜气混着肉包铺的香味漫开来。早市的菜担子挤在巷口，沾着泥的菜叶水光晃眼，讨价还价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日头爬过屋檐，暖烘烘地落在人背上，杳杳不明白，鹦州温暖潮湿，四季如春，山水皆美，百姓朴实善良。这样的地方，父亲是如何到访过后决定结束自己性命。她真的不明白。

喧闹声近在耳畔。

姜杳却好像离得很远。总觉得冯医师提及司马元死因不明的场景似曾相识，似乎有一些遥远的记忆，胸口有钝痛之感。

她忍不住轻轻捶了捶胸口。

究竟是什么事呢。

好像……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临街有一间小书铺。

她和阿碧走进去挑了两本，一本是鹦州史，一本是志怪故事。听闻她们想搜集鹦州当地的风物册子看，书铺老板热情自豪地笑着说：“鹦州风物志早就没有啦。您说住在咱们这儿的，不稀罕看当地的风土。像您这样从外地来的大户人家，也不知道有这样的册子。您若是感兴趣，主街上有一个小摊子，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姜杳连连道谢。

阿碧拿着书，努力记了记书铺老板指的方向。

小摊就在下马车的附近。

阿碧一走近就后退了一步，迟疑地望着小姐。

杳杳狐疑上前，摊开的几本书册，上头皆是些银辞艳语。尽是些风流话本子。小摊主是位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模样有几分像学堂里初见的秀水。应是临时替家里父母看守摊子，脸皮子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放肆地盯着人家，只能磕磕绊绊地请她们自己随意挑些喜欢的。

“你知道鹦州的风物志吗？”

男孩儿困惑地摇摇头，抬眼只觉得眼前的两位姐姐生得极美。

“我等是外乡人，此次来鹦州探亲。因亲戚府上事务繁杂，未便久扰。不知是否有当地的方志图册可供一观？也好自行熟悉风物，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