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毕,众人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令人感慨。
周祁安苦笑一声,“孤万万没想到传言竟然变成了这样,大丈夫尚且崇尚果敢坚毅善良,遑论一个弱女子呢,这种传言,简直是让孤失望至极,痛心至极!”
周承泽,“……”他侧目看着周祁安,思索,这么多年过去,他真是不太了解他了,一会儿他一定要原原本本的把周祁安这些话说给裴如意听,她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好看。
其他人则或多或少露出了无地自容的神色,至于更多的人,则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盘算起了家里的适龄女子。
卫方方才做了出头鸟,此刻再不说话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他带头举杯称罪,恭祝周祁安身体康健,那位姑娘生活顺遂,其他人赶忙纷纷附和。
周祁安举杯与人共饮,掩袖那一刻,眼尾的愉悦一闪而过。
马球场上的战况则瞬息万变,奚雨珊打的太过激进,一着不慎被对方撞了一下,几乎落下马去,就这个一个空隙的功夫,对面进了一球,二比二平分。
接下来是关键制胜局,谁若是进球,则赢。
奚雨珊脸都气红了,扫了一圈,盯着外围的闲散人员景竹,急道,“你做什么呢在那里晃荡,快来帮忙啊。”
景竹只好匆匆嘱咐裴如意一句“小心”便扬着鞠杆骑马冲去前面。
没了景竹在前面领着,裴如意想要骑去场边,但是他们两方人马打的上头,整个马球场都被人占据,有几次球到了裴如意面前,还不等她反应,就横插过来一个鞠杆贴着她脸打来,还要反过来怪她怎么不躲。
裴如意没法,只好凝神看场上的变化,哪里人少就去哪里。
可惜老天似乎偏偏与她作对,又一球凌空被人击到她的面前,其他人见状,纷纷策马过来,奚雨珊高声大喊,让她快点传球给她,话音刚落,就有三人骑马到了她的前方,眼见球要被抢走,裴如意牙一咬,弯腰俯身狠狠挥动鞠杆,打了下去。
地上的球被精准的击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穿过围着裴如意的三人,向奚雨珊飞去。
奚雨珊喜不自胜,可惜因为方才被撞了一下的缘故,她的鞠杆一侧有些歪斜,发力点不准,球未进网。
距离结束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围着裴如意的三人面色不快,没想到这个绣花枕头竟然还真发挥作用了,互相对视一眼。
马球继续,场面瞬息万变,裴如意仍是努力躲着人群,然后对面那队似乎故意针对她,屡屡围堵她。
裴如意本就不会骑马,慢悠悠的安稳坐在上面还行,再多的动作就为难她了,她在围堵下急的焦头烂额,慌张的扯着缰绳。
变故陡生,马球直冲她面门袭来,裴如意下意识惊叫出声。
周祁安端坐看台上,看着这一幕,连同周承泽不加掩饰的挑衅一同收入眼底,面色平静。
千钧一发之际,景竹赶到,鞠杆横插过来拦截住马球,但是裴如意已被惯性带的跌落马背,狠狠摔在地上。
霎时间,裴如意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喉间止不住的翻涌着铁锈味,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随即一片黑暗。
等到她再醒来,眼前是金丝绣的龙凤云锦彩纱,空气中苦涩的药味和低浅的青松香气混合在一起,她犹记得最后一刻似乎有马蹄踩踏而来的心惊胆战,一时没有缓过神来,漂亮的眼眸中布满惊惧。
“你醒了。”有人说。
裴如意向外看去,周祁安朝她走来。
“这是东宫,你安全了。”
周祁安垂眼,看着裴如意眼中的戒备,呼吸顿了顿,声音尽量正常的说,“让御医瞧了,没什么大碍,你放心,没伤到内里,再修养半月就好了。”
裴如意避开他的目光,盯着丝线的起伏出神,半晌,扯了扯唇角,重复,“没伤到内里?”
她憋了一肚子的质问,忽然就在此刻烟消云散了,毕竟所有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没伤到内里,没伤到内里就证明皮肉伤,皮肉伤而已嘛,养养就好了。
裴如意不想说话,也睡够了,但是现在她浑身都疼,哪里都去不了,只好躺着发呆。
周祁安就坐在身边陪她,问她要不要喝水,吃不吃水果,裴如意都拒绝了,她讨厌这种若无其事粉饰太平的样子,她想离开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她问。
周祁安沉默片刻,艰难的说,“一会儿周承泽会来接你回去。”
裴如意一动不动,只是心里像开了个大洞,有很凉很凉的风从其中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