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换个衣服,实则裴如意从头到脚又被折腾了一遍,她从来没有穿过如此繁复又华丽的衣裙,免不得对铜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秾艳的妆容掩盖了原本清丽的脸颊,一双眉眼被描画的分外艳丽张扬,那个洛水村穿着布衣钗裙的裴如意,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等到被侍女搀扶起来,裴如意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香粉太过馥郁,她呼吸都有些艰难。
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周承泽在看到裴如意的那一刻,奇异的抚平了了烦躁,他眯着眼,半晌,不紧不慢打量了半天裴如意的行头,才满意的点头,开口,“不错。”
裴如意无心在乎他的反应,只觉得头上整套的宝石头面沉甸甸的压的头皮一紧一紧的疼。
终于下了沉寂又难捱的马车,直到灿灿阳光倾泻而下,姹紫嫣红的盛放花卉和挺拔葱郁的碧竹中,裴如意才知这是一场属于达官贵人们的宴会。
场内热闹却并不喧哗,所有人似乎都噙着得体优雅的微笑互相寒暄,清淡的香气萦绕,从桌椅到茶点,都是巧夺天工的精致。
这样的热闹,在裴如意和周承泽面前出现了巧妙的停顿。
在阵阵向周承泽行礼的声音中,裴如意站在一旁,像个空气,被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忽视,而周承泽似乎也忘了他的存在。
很快,一个熟悉的面孔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付瑶雪着一身掐腰金丝水袖裙,笑盈盈的款款上前,对周承泽行礼,“殿下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说完,她看向裴如意,神色坦然,“不知这位姑娘是?”
她体面微笑的脸上,看不出半分与她相识的迹象,裴如意心中感慨,而在付瑶雪的身后,一张张陌生的浓妆艳抹的脸上,看向她的目光中,审视与探究并存。
“介绍一下,这是本宫钦慕的女子。”周承泽笑着,漫不经心的说。
刹那间,满堂皆静。
付瑶雪神情不变,微笑道,“那就恭喜殿下喜得佳人了,时间不早,贵客应快到了,还恕臣女失礼片刻。”
各色目光里,裴如意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所有人一寸一寸的扫描审视,走路几乎都同手同脚起来,她不明白周承泽是什么意思,却敏锐的察觉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自出门就隐隐存在的不安此刻反复翻腾。
被周承泽揽着肩,半拖半拽的走过人群,他们的座位旁已有一男子,那人见他们到来,不疾不徐的拱手行礼,“三哥。”
“小七,好久不见。”周承泽带着裴如意坐下,懒洋洋的点头。
“这位看来就是我的新嫂嫂了。”周玉文打量裴如意。
裴如意抬眼看他,他们几个兄弟眉眼间总有些相似之处,反倒是气质上南辕北辙,看不出什么相似。
就好比眼前这个,应当是七皇子,却活脱脱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富贵闲人模样。
裴如意依着惯例行了一个见贵人的屈膝礼,却被周玉文骤然嘲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裴如意的动作,“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村姑。”
裴如意动作滞涩起来,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周承泽耸肩,并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随便捡的,有趣吧。”
“你那一宅子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比这个强,怎么偏选了个没调教好的带出来。”周玉文看着拘谨在侧的裴如意,啧啧称奇。
“吃腻了,换个口味。”周承泽拉着裴如意坐下,忽又正经道,“方才钦慕她的话可不假,你别招她,哭了我得哄半天。”
裴如意不懂他这反复无常的变脸是唱的哪出,索性垂下眼,放空自己,只当他俩的话是耳旁风,村姑怎么了,他也没比周祁安身份贵重,周祁安才没瞧不起她。
想到周祁安,裴如意思绪乱了片刻,说不清的怨恨和乱糟糟的愤怒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一腔情绪搅在最后,只剩下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随身带着一个早就死去的女子的画?
为什么骗她?
那个女子和周承泽又是什么关系?
数不清的疑惑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能回答她问题的人却不知在何处。
她看了眼满嘴不着调的周承泽,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该如何脱困还不知道,就别操心别的事了。
周玉文沉默片刻,目光在裴如意身上转了个圈,笑,“没想到三哥被禁足的这些日子,有佳人在侧,过得也很逍遥快活。”
周承泽伸手点点裴如意,示意她倒茶,随后道,“拜你所赐,过得开心的很,怎么,在户部算不来账要我帮帮你?”
周玉文见他这样,冷哼一声,“账我还是算得明白的,毕竟三哥之前好大一个亏空,可是我发现的。”
周承泽懒散的拍了拍手,漫不经心的夸赞,“你厉害。”
“你…!”
“来,喝一口你新嫂嫂倒得茶。”周承泽伸手,示意裴如意把茶杯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