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岁微微勾唇,道:“你即是禁军教头,太子侍卫,又为何会出现在慈幼堂中?”她言语之中对易平兰还是充满警惕。
“受人之托,来此处教孩子们书画。”易平兰笑着回答,他站起身将两人的碗筷收好,“殿下呢?”
秦岁起身随他一同去水流处,易平兰弯腰仔细洗碗,她看着易平兰回答道:“从前母后总带孤来这里,渐渐习惯了……闲来无事便来这儿看看孩子们。”
易平兰将洗好的碗收到专门放碗的木盆里,甩甩手上的水,身前突然递来一条鸦青色的手帕。
他低头去看秦岁,见她眉眼微弯,耳尖泛红,未免心跳加快。易平兰伸手接过秦岁的手帕,擦好手以后将帕子拿在手中。
二人并肩走出食堂,来到孩子们饭后活动的广场,许多孩子都认识秦岁,他们一看到秦岁便自发地围过来。
“秦岁姐姐!秦岁姐姐!”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一个小女孩抱住秦岁的膝盖,仰头小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秦岁伸手将她抱起来,刮刮小女孩的鼻梁,温柔地笑着说:“当然记得,你叫韩慎思对不对?”
“对!”小女孩笑弯眼睛,开心地亲吻秦岁的脸颊,“姐姐还记得我!”
秦岁被她突然亲了一口,愣住片刻,随即转头看向易平兰,琥珀色的眸光里闪烁着害羞和不知所措。
“……”易平兰忍不住勾唇轻笑。
落日熔金,橙黄色的光芒落在秦岁和孩子们的身上,此时此刻的情景实在美好,让易平兰觉得不太真实。
他觉得自己像戏文里的董咏或是牛郎,而秦岁便是被困人间的仙女。
“殿下今日不回宫吗?”易平兰忍不住出声提醒,“宫外不安全。”
“这里都是小孩子,”秦岁低头和孩子们玩得开心,转头笑着对他说,“无妨。”
黑夜降临,孩子们一起围着篝火夜读,秦岁与易平兰也坐在其中。
秦岁转头问他:“你呢?”
易平兰疑惑地看向秦岁:“嗯?”
“已经很晚了,”秦岁在他耳边轻声问他,“你不回家吗?”
“卑职……”易平兰耳廓微痒,心上晃神,一时语塞,“卑职没有家。”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秦岁近在咫尺的双眸,盯着篝火轻声说:“我娘死后,我就没有家了。”
易平兰看着认真夜读的孩子们,笑着说道:“这里很温暖,一时不察竟然都这么晚了。”
“是啊……”秦岁轻声附和,“母后离世,宫里便没这儿暖和了。”
易平兰侧头看着她,从秦岁姣好如月的面容上,看出几分伤怀和落寞。
“你没娶妻吗?”秦岁抬眼看他,声音温婉中带着向往,“娶妻生子,就又有家了吧……”
“我,”易平兰唇微张,心跳没由来得加快,他有些结巴,“卑,卑职还没想过这些事。”
秦岁挑眉看着他问道:“你多大了?”
易平兰老实回答:“二十七。”
秦岁眸微瞠,说道:“皇兄二十七时,孩子都满地跑了。”
易平兰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卑职,卑职……”他是年纪大了些。
“算了,孤也没资格笑你。”秦岁今年二十一,在别人眼中也是个还没嫁人的老姑娘,她嘴角扬起苦笑,“起码……你还有的选。”
“……”易平兰心头一阵刺痛,他脑中又回想起秦律的话,谢无涯确实该死。
但谢无涯死了,保不齐还会有什么苏无涯、李无涯、张无涯……只要秦岁是公主,那便由不得她自己选。
易平兰心中徒生悲凉,他突然理解秦岁为何有意亲近萧明台。皇帝愿意重用寒门子弟,任其与世家抗衡。秦岁既然不想嫁于世家之首,那萧明台作为后起之秀,将是皇帝最属意的驸马人选。
她只是在这几人中,挑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男人。
易平兰虽为前朝皇孙,但他从未想过光复前朝。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天下太平,江山稳固。无论谁来做皇帝,只要百姓过得好,他都没有意见,也没有野心。
但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去想,若秦律无德,若萧明台心中没有秦岁,若秦律做了皇帝也护不住公主殿下,倒不如,倒不如……
易平兰盯着篝火沉思,火焰映进他的眼眸,照进他的心里。他忍不住问自己,那他就配得上公主吗?
他不知道。
但易平兰知道自己心中有秦岁,他也知道自己会护着秦岁。易平兰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产生要争一争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