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泽则是略微嫌弃地打了个响指,除却闻离座竹榻,屋内焕然一新。
青纱帐下的软榻铺着厚绒丝毯,坠着白玉流苏,看起来格外金贵。
整套竹桌竹椅,就连那嘎吱作响的地板均铺盖上同款绒毯。
原本那套带着缺口的碗口大茶具,也被替换为指甲盖大小精致的白玉茶盏。
闻离无奈地摇摇头,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位兽神。
现下只要安安静静的,不作妖就行。
想着,她闭目盘腿开始打坐,正巧赶上晚课,神识在月台教导新入门弟子功课。
“今夜月上独悬,当练功……”
寻泽见闻离不理他,自觉有些无趣,放着好好的床榻不躺,主动贴上来。
他伏在闻离膝上,掏出一团红线,在闻离手指间缠绕。
“你很闲?”声音忽而传来,闻离趁课业休息,召回了神识,十指间缠满红线,她垂眼看着膝上玩得不亦乐乎的某人。
寻泽一愣,反问道:“我不是在忙正事吗?”
“正事是坏我道行?”
“留你在身边只为教化,不为其他。”闻离定了定心神,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是是是。”寻泽嘴上敷衍着,手里继续缠着红线。
月台上,练功的弟子不少。
一名弟子装作不经意,踉跄着朝另一位黑衣弟子偷袭。
黑衣弟子背后像是长了眼睛,闪身躲过。
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随着身体摆动,狠狠抽在偷袭弟子脸上。
正是在比赛中拔得头筹的猞猁,原本他是要拜闻离为师,可惜提了个得罪两族的愿望。
一方面拜入仙人门下,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他却拒绝了,显得狂妄无知。
另一方面,在兽族那里也不太好。
不过这些,猞猁并不在意,他只想知道兽神现下如何了。
兽族留在封印之地的印记消散,说明兽神已然复苏。
已经过了半日,并未接到兽神回归的消息。
看来这其中的原由只有闻离能够解答了。
猞猁眸色渐浓,决定去一探究竟。
说干就干,猞猁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来到竹屋,趴在屋顶上,大声地喵喵叫。
“何事?”气音卷携着风浪,将猞猁拍下来。
猞猁在空中翻了一个滚,稳稳落在地上。
“仙人曾许诺,为我解除执念,现下却沉迷美色,简直荒谬。”
窗子骤然打开,未等猞猁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人掐在手里。
猞猁看清来人,瞳孔震惊,这是?
“这么多年,还无人敢这么跟本尊说话。”寻泽身上的气场骤然冷沉下来,凌厉的眉峰上扬,眼底满是不悦。
“放开他罢。”闻离出言阻止,寻泽虽不高兴,还是听话乖乖松开手,将猞猁甩在地上。
闻离缄默片刻,沉声道:“你所见之人便是兽神,他,亦是我所寻之人。”
“况且,我说过的,杀与不杀全凭心情。”
寻泽闻言骤然明了,闻离并不是去寻他的,相反,是受眼前这小辈所托,去取兽神性命。
不杀,是不是代表她心里有他?
猞猁摸着被掐的青紫的脖颈,冷哼一声,继而道:“如此,灵霄山是打算食言了?”
闻离长叹一口气,道:“你的执念,方才不就消散了吗。若非如此,何故震惊。再言过往,他,不是一直都在吗。”
“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猞猁撇撇嘴,依旧逞强道。
闻离手指微动,时间轮盘在夜空中浮现。
“是真是假,你最是清楚。可要我帮你回忆童年?”闻离尾音上扬,似是看到了好笑的事情。
“抓坏了祭奠用的礼服,朝着祭坛撒……”
“好了,是真的!不要再说了!”猞猁脸色涨红,急急打断了闻离的话。
并不想承认,传闻中早就失踪的兽神,还抱着幼崽时期的他游过街。
也是刚刚险些要他命之人。
神以另一个身份,庇护着他们。
——领主山也。
山也为人谦谦君子,性子温和,行文做事让人如沐春风,同时他善待人族。
任谁也不会将其与厌恶人族的暴戾兽神联想到一起。
直面兽神的威压,猞猁全身上下都被吓软了,就属嘴硬,“若是不能满足我的请求,那就请仙人按照约定,收我为徒。”
“好。”闻离应了下来,“今日便收汝为我首徒。我的徒儿…”
“江逾白,我的名字。”猞猁舔着爪子,蹲在竹子上嗅着属于兽神那股熟悉的气息。
“上前来。”
闻离并未动,只是神识脱离本身,出现在江逾白面前。
食指轻点眉心,赋予他一丝契机。
“待我飞升之际,你便可解开这道机缘。”届时,兽族再无神新的困窘便会迎刃而解。
江逾白得了闻离承诺,仍是不罢休,他大声询问道。
“神主既一直游走世间,为何不出面澄清那些谣言?以主神之名,威震四方。兽族亦可更加安定。”
清冷的声音随即响起:“那个位置我坐了一万年,现下只想为自己而活。”
兽神当久了,他的脾气压印不住地日益暴躁。
山也不过是他释放本性的另一重身份。
“过去的千年里没有兽神,现在你见到的也不是。若是你想,自可去争夺下一任兽神。”声音停顿片刻,复又响起。
“神选就在不久的未来,且等待便是。”
寻泽淡然转身,从窗子跃了进来,门窗关上的同时,闻离的闷哼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