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转眼便到了新年。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气氛。按照惯例,新年之际,皇帝要在太和殿设宴,宴请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以示与民同乐。
这是齐勒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大宴,意义非凡。后宫妃嫔虽少,也都要盛装出席,以彰显皇家气度。
芳华殿内,叶子凡正对镜梳妆。紫鹃和宝鹊围着她忙前忙后,神色却都有些紧张。
"小姐,那件绯色宫装,真的要穿吗?"宝鹊小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叶子凡看着铜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淡淡道:"自然要穿。既是尚服局精心裁制,又是御赐的料子,不穿岂不是驳了陛下的面子?"
紫鹃欲言又止:"可是……"
"无妨。"叶子凡转过身,拍了拍紫鹃的手,"放心,我心中有数。颜征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小姐,颜征说一切就绪。"紫鹃压低声音,"他已经盯了那小宫女好几日,确认她背后的人今日也会在宴上。"
"很好。"叶子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今日,便让幕后之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站起身,紫鹃和宝鹊小心翼翼地为她换上那件绯色妆花缎宫装。料子确实华美,色泽艳丽,上面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若不是知道其中暗藏玄机,任谁也看不出异样。
叶子凡伸手摸了摸衣料的接缝处,那里已被人用特制药水浸过,平时无碍,但若遇热或剧烈摩擦,丝线便会变得脆弱,轻易绽裂。在宴会那种场合,若是衣裳突然裂开,对一个妃嫔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只是算计她的人千算万算,却不知道,她早已识破。
"小姐,这是陛下昨日遣李公公送来的。"紫鹃从锦盒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说是让您贴身佩戴。"
叶子凡接过那枚暖玉,触手温热,似有灵性。她心中微动,这玉……是齐勒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恰巧?
她将暖玉系在腰间,贴身佩戴。这玉触手生温,冬暖夏凉,最能调节体温。有了它,那药水的"遇热"条件,便难以满足。
"走吧,莫要误了时辰。"叶子凡整理好衣裙,神色从容地走出了芳华殿。
太和殿内,已是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齐勒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上首,面容俊朗,气度威严。太后坐在他右侧稍下的位置,一身绛紫宫装,神色淡漠,不时扫视着殿内众人。
贵女席位上,叶初瑶身着浅粉色襦裙,作为镇国公府的庶女出席宴会。她眼神不时瞟向高位上的齐勒,又时不时看向殿门方向,似在等待什么。
"叶妃娘娘驾到——"内侍的通传声响起。
殿内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绯红身影从殿外缓步而来。叶子凡一袭绯色宫装,衬得肌肤如雪,气质端庄,步履从容,丝毫不见怯懦。她款款走到殿中,向齐勒和太后行礼。
"臣妾叶子凡,给陛下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
齐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微深,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平身。"
太后的目光在叶子凡那身华美的绯色宫装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淡淡道:"坐吧。"
叶子凡谢恩,在妃嫔席上坐下。不远处的贵女席位上,叶初瑶看到她那身光彩夺目的宫装,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升平,美酒佳肴不断呈上。殿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向齐勒和太后敬酒祝贺。
叶子凡端坐席间,举止优雅,与左右寒暄,神色自若,仿佛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宴会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世家贵女要向太后敬酒祝寿。先是各大世家的嫡女嫡子,依次上前,恭敬地奉上酒盏,说些吉祥话。太后面带微笑地一一回应,赏了些东西。
待嫡女们敬酒完毕,轮到庶女们时,叶初瑶忽然起身,抢在其他庶女之前,款款走到太后面前。
"民女叶初瑶,给太后娘娘请安。"她行礼时,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柔弱委屈,"民女虽是庶出,但今日能随家姐入宫,见到太后娘娘凤仪,实乃三生有幸。"
这话说得极有心机。表面是自谦庶出身份,实则暗暗强调自己是叶妃的妹妹,是外戚家眷,地位与寻常庶女不同。
太后眼神微动,打量着眼前这个浅粉衣裙的少女。容貌娇美,举止得体,一双眼睛颇有几分灵动。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叶子凡所在妃嫔席的眼神里,隐隐带着嫉妒和不甘——这样的人,正是她需要的。
"哦?你便是叶妃的庶妹?"太后语气温和了几分,"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叶初瑶依言抬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闪着几分泪光:"民女自幼便仰慕姐姐,只可惜……身份有别,总不能与姐姐相提并论。如今姐姐得陛下恩宠,贵为妃嫔,民女心中既为姐姐高兴,又……"她欲言又止,低下头去。
这话更妙。既表明了对叶子凡的"羡慕",又暗示自己也想入宫,更隐晦地透露出姐妹不和的讯息。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倒是个有心的。"她转头看向身侧不远处的齐朗,"肃王,你看这位叶二小姐如何?"
齐朗眼神一闪,站起身来,温和道:"母后慧眼,叶二小姐确实知书达礼,难得有这份孝心。"他的目光在叶初瑶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暗示。
叶初瑶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羞涩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太后注意到她了,齐朗也给了暗示。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入宫之日指日可待。
太后赏了叶初瑶一支金簪,笑道:"好孩子,哀家记住你了。"
"谢太后娘娘!"叶初瑶欣喜若狂地退下,眼角余光扫向妃嫔席上的叶子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
叶子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冷。她如何不明白,叶初瑶这是在向太后投诚,而太后也正需要这样一颗棋子,安插在自己身边。前世,正是这样的算计,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只是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
待贵女们敬酒完毕,按照惯例,轮到妃嫔向太后敬酒祝寿。叶子凡起身,端起酒盏,款款走向太后。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那身华美的绯色宫装上,艳丽夺目。
就在她刚要上前行礼时,身旁一个不知是谁家的命妇,似是不小心被丫鬟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手中的酒盏直直朝叶子凡泼来!
眼看热酒就要泼在叶子凡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叶子凡身形微侧,避开了大半,但仍有少许酒液溅在她的衣袖上。
"哎呀,真是对不住叶妃娘娘!"那命妇慌忙跪下请罪,"奴妇一时不慎……"
叶子凡扶起她,温声道:"无妨,不过溅了些许,不碍事。"
她说着,用帕子轻轻擦拭袖口。那命妇千恩万谢地退下,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殿内众人以为只是小小插曲,很快又恢复了喧闹。
然而,就在叶子凡再次起身,准备向太后敬酒时,异变陡生!
"嘶啦——"一声细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瞬间格外清晰。
叶子凡的衣袖接缝处,竟然裂开了一条小口子!
四周顿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虽然只是袖口,但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妃嫔衣裳绽裂,无疑是极其失仪之事!
叶初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险些笑出声来。
太后面色一沉:"叶妃,这是怎么回事?"
叶子凡低头看了看裂开的袖口,神色微变,随即镇定下来,跪地请罪:"回太后娘娘,臣妾也不知为何……可能是这衣裳料子……"
"放肆!"太后身边的刘嬷嬷厉声喝道,"这可是陛下御赐的料子,尚服局精心裁制,岂会有问题?分明是你自己不知爱惜,在外行事不检,以至衣裳破损,还敢污蔑御赐之物!"
这话说得极重,若坐实了,叶子凡便是对皇帝不敬。
殿内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更盛。
叶子凡跪在地上,垂首不语,似是受了极大委屈,肩膀微微发颤。
就在此时,上首传来齐勒低沉的声音:"刘嬷嬷,此言差矣。"
众人一惊,齐勒缓缓起身,走下高台,来到叶子凡面前。他俯身,伸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裂开的袖口上,眉头微蹙。
"让朕看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子凡依言伸出手臂,齐勒仔细查看那裂口,指尖轻轻捻了捻布料,又凑近闻了闻,随即眼神骤然一冷。
他直起身,扫视全场,声音如寒冰:"李德全,立刻传太医来,当场验证这衣裳!同时召尚服局掌事太监和当初经手这件衣裳的所有宫人,到殿外候审!"
"是!"李德全领命而去。
太后脸色微变:"皇帝,这不过是件小事……"
"小事?"齐勒转头看向太后,眼神锐利,"御赐之物无端破损,若是料子有问题,是尚服局失职;若是有人故意,那便是有人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这太和殿上,对朕的妃嫔下手!太后以为,这是小事吗?"
他环顾四周,声音威严:"诸位今日都在此,正好为朕作证。朕要当众查明此事!"
太后被他看得心中一凛,勉强道:"皇帝既要彻查,那便查吧。"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皇帝竟要在新年宴上,当着满朝文武、宗室勋贵的面彻查此事。这是要杀鸡儆猴,立威示众!
齐勒吩咐宫人取来披风,亲自为叶子凡披上,遮住了那条裂口。他的动作自然而亲昵,全然不顾满殿众人瞠目的眼神。
"爱妃莫慌,朕自会为你做主。"他温声道,随即转身,目光冷冽地扫视全场,"今日新年大宴,本该喜庆祥和。但若有人胆敢在朕面前行此龌龊之事,朕便让诸位看看,胆敢欺辱朕的妃嫔者,是何下场!"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满殿皆惊。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仔细检验那件绯色宫装的裂口处。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