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您?”松草震惊地张大眼睛。“您原来一直在我们身边……?”
世界一女士,净土系统群的创立者与终身拥有者,是毋庸置疑的寰宇天才,然而在任何资料与说辞之中,在第二台系统完成几年之后,她便在她的巅峰时期因暴病而亡,留下了尚未完成的第三台系统,成为了令人唏嘘的传奇。
然而她现在就在这里,就在松草的眼前,以数字生命的形式。
这似乎解释了为何世界一女士在没有任何学生与弟子的情况下去世之后,迄今为止问世的六十六台系统、跨越了数百年的研发从未有过任何滞碍,它们甚至脱离了任何势力的束缚,自成一体地遨游在星河之间,成了一股格外强大的中立势力。
传奇仍在,并且创造了新的传奇。
世界一笑了:“这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你可千万要为我保密啊。”
松草瞪着那团光团,嗫嚅了一会:“……母亲?妈妈?”
这个称呼大出世界一的意料,在世界一对外公开的生平之中,她终身未婚,亦没有子女,她一生最爱的恋人唯有科学研究,她显然没有被这样称呼的经验,猛然诡异地停了停。
一个抛弃肉身拥抱了赛博生命曾经的女子,和一个曾经是数字生命现在却化身为人的女子就这样两相对望,很快,世界一发出轻轻的笑声,“好吧,虽然我们并无任何血缘关系,甚至长相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任何人都无法否认你就是我的女儿。呵,世界竟会变化至此,时时刻刻都不会让我感到无趣。”
话音落下,眼前的纯白空间忽然随之一变,松草已经坐在一张梨花木案几一头,坐在一个房间之中。
这是一个充斥着大量复古蓝绿色调的房间,就连从窗外透进的光亦是蓝紫色,房间颇有古风,然而各种家具装饰却又显出超前的先锋性,本应相斥的两种东西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数百年前被称为“6069年龙宫”的重返近古时代的风潮。
这是世界一那个时代的象征性潮流之一,神秘叛逆、和谐平衡、奢华魔幻是其核心的设计。
在蓝色梨花木长桌的另一头,坐着的就是世界一女士,她身着和修仙界相当近似却又不同的淡绿色长裙,头上戴着恍若一整座微缩龙宫的水晶饰品,身材成熟高挑,气质冷淡,脸上闪烁着扑朔迷离的冷色马赛克,让她如同一个猜不透的谜团。
事实上,在世界一去世后不久,她生前的所有照片在一夜之间被一个入侵病毒全数删除,就连保存在本地的也未放过,因此数百年之后,人们只知道世界一的大名,对她的相貌却全都来自想象,某种对科学家、学者、女强人或者书呆子,更有甚者是女性柔弱的刻板想象。
然而松草看见世界一女士本人,即使她的面容被闪烁的马赛克遮挡,她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世界一,任何想象都不可能构建出传奇的强悍与人类的脆弱的统一结合。
在案几的中央坐着一个银色机器人,在它按照严格的顺序烹茶时,世界一女士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我们便在这里继续交谈吧,相比那个白得令人打寒战的空间,我还是更喜欢这里。这是我自己的房间,也是我生前房间的模样。”
机器人正将新的茶饼放在火上烘烤,随后把之前烤好已经冷却的茶饼放入茶碾中碾成粉末,过筛成茶粉,放入名为“罗合”的容器之中。
松草看着它行云流水地继续煎水,困惑道:“……世界一女士,这样喝茶能喝出什么味道吗?”
“不叫我妈妈了?”
世界一女士看着松草的脸刹那红得像是风炉中的炉火,笑着转开话题,“我们都知道人之所以能品尝出味道、闻到气味,是因为舌头和鼻子有一套科学而神奇的系统,并与触觉、视觉与听觉相互连接,并在大脑之中最终整合,因此只要模拟出逼真的感知体验,即使你我的肉身都不在此地,你也能喝出‘茶’的味道。如今这套模拟系统已经和真实无误,也算是我在漫长时间中的一个小小消遣吧。”
松草记起净土系统群确实拥有数个模拟系统的发明专利,它们被购买授权在多种领域,可观的专利费用会被转而用在净土系统的开发和维护上。
然而身为曾经系统的松草清楚,任何看似睿智的系统只能捕捉、整合、输出过往前人的经验,却无法创造,因此那些琳琅满目的专利,与其说是净土系统的,不如说只是世界一女士一个人的。
“世界一女士……”松草仍然感到不真实,即使坠入修仙界意识到自己真正成为人类之后她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我没有想到您依然活着。这真的……实在是……”
“你尽管惊讶吧,我放弃肉身转而拥抱数字生命,就是为了终有一天看见有人得知我还活着时这种惊讶的表情。”即使有闪烁的冷色马赛克,松草依然感觉到世界一女士坏笑着挑了挑眉毛,“这种惊讶的表情让我感觉一切都值了。”
“——我可以和您合照吗?”松草脱口而出。
世界一女士略显诧异:“和我合照?提前声明,即使你得到照片,你也不可能用任何技术除去我脸上的马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