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不需要知道您的模样，只要能和您合影一次就够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世界一女士从袖中拿出一张两人的合影照片，照片上两人露出了陌生的笑容，照片上的“世界一女士”也有着一张具体却陌生的脸。

世界一女士说：“我合成了一张你和我的合照，这样看上去是不是更完美？”

松草没有接过照片，世界一女士不禁狐疑：“怎么了？”

“即使它看上去更完美，我也不喜欢这样的照片，”松草说，“我只想和您照一张真实的照片。”

世界一女士一怔，指尖的合成照片打着旋落在地上，随即变成一段虚无的数据凭空消失在冰白的地板上。

世界一女士看了看地板，笑了起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活着的人打过交道……是我谬误了，再完美的虚假，也比不上纵有瑕疵却真实的体验，它本身就不需要完美。”

“好吧，那就照一张照片吧，只要你不嫌弃我不上镜。”

世界一女士风趣地说，在她的手中转眼出现一台复古式的快速成像照相机，它连公司品牌都很古老，大约在世界一女士离世五十年后，这个公司便因商业战略失误导致最终破产解体，已经不存在于三千世界之中。

两人便在茶桌旁照了一张照片，中间隔着那台烹茶机器人，世界一女士的脸上马赛克环绕，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抬手比了个表示快乐的剪刀手势，松草则露出一个显得有点拘谨的笑容。

这张照片没有世界一女士生成的照片完美，两个人虽然有着常人不及的关系，却都有些初识的不自然，然而正是这份真实才让照片显得珍贵。

松草很喜欢这张照片，又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在这里拍摄的照片我该怎么在现实中拿到它？”

世界一女士很轻松：“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把它送到你手里。”

“那我就期待着了。”

松草的回答引来世界一女士的狡黠一笑，此时机器人已经将手头的工作进行到了分茶，世界一女士把一个忍冬纹的茶碗推到松草面前，“尝尝看。”

松草呷了一口茶汤，她按照数据库中那个时代的品饮标准细细地咀嚼着茶汤的滋味，过了一会，她说：“品茶除了品尝茶本身，整个烹茶的过程也是必须品评的，世界一女士您机器人的烹茶方式完全复古，充满仪式感，增加了品茶的趣味，在这一点上值得一个满分；茶汤中加了盐，带有咸味，对我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而这种煮茶方式以看沫饽的多寡和持久为评断标准之一，茶汤也呈‘粥状’，如果以几个标准来评价，这碗茶近乎完美。”

世界一女士饶有兴致地听着，末了道：“如果不要这样标准，仅以你自己的标准来评价呢？”

松草默了一下：“……不好喝。”

“哈哈哈哈！”世界一女士大笑起来，笑得肩膀抖动，头上的发饰叮当作响，好半晌她才平复下来，伸出手擦掉了笑出的眼泪，说道，“你瞧，这就是机器取代不了人类的原因。”

世界一女士优雅地端起茶碗，慢慢品了一口清澈的茶汤：“正如你所说，机器在烹茶的流程、火候、味道和形色之上没有任何瑕疵，然而我在这种完美之中沉浸了太久，反而开始怀念那些人类不够完美的小瑕疵，这碗茶汤的完美正是它的不完美，缺少了一些出自人手的感情，我也不会给出满分。”

说完，两人之间忽然落入了一段平静的沉默，就着房间中魔幻的光色，松草默默地喝完了茶汤，突然感到了一种恍惚。

就这么简单？

她以为她被拉入系统主空间之后，必然会和主系统发生冲突，即使是以一个故事的结尾来说，一场艰难却酣畅淋漓的战斗也是必不可少的，然而她现在只是坐在世界一女士的面前，平静地喝着茶，颇有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就只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