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后,一道略带清冷的沉稳之声天神般降临于此。
“它”抑或是“她”的声音毫无机械之感,带着含笑之感,就连措辞也与人毫无差别,如果换一个场合,没有人能想到“她”的声音背后就是寰宇之中大名鼎鼎的净土系统群的主系统。
“编号66锦鲤系统,你好,这是我们第12次‘对话’,又或者我该对你说,‘初次见面’?”
“你好,主系统,也许说初次见面的确更为合适。”松草下意识在空间寻找主系统,似乎想在空间中发现一个人影,也许是为了方便她的习惯,空间中忽然多了一个闪烁的雪白光团,“你可以称呼我的新名字唐松草。”
“唐松草?”清丽的声音轻轻笑了,那光团亦随着声音的波动闪烁,“是那种在山坡草地间时常会看见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么?你为什么会想出取这样一个名字?”
“这是随机生成的姓名,如果按照修仙界人类的习惯,我姓唐,名为松草,虽和唐松草同名,和它们却也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它只属于我。”
“修仙界在星际间的正式名字为‘窃天界’,原意为‘此界得天独厚,窃天一分’,这名字因周超夏而起,本是为了形容修仙者‘窃天一分’的强大力量,如今这名字已是贬义,暗喻周超夏‘窃天一分’却横行肆虐,力量为‘盗窃’得来,来历不正,也是因周超夏之故,它的坐标被各大世界封存起来,几乎无人可知,不过净土系统却是知晓秘密的其中之一。窃天界在五百年前便已封天绝地,不与外界想通了,就是松草你落入窃天界之后我们也都认为你或许再也出不来了,但是既然松草你站在了这里……窃天界的封天绝地已被打破了?”
主系统虽然语带疑问,表达的却是肯定的陈述。
“不错,我正是五百年来修仙界的飞升第一人。”松草大胆地平视那团光团,“既然我已到此,我便要向三千世界宣布你口中的窃天界破除了鬼神契约,再度回归到三千世界的序列之中,我也已经觉醒,不再是锦鲤系统,与你们脱离之后,我就要回到我的二度诞生之地。”
主系统会是什么反应?如果宋飞来所言不虚,它一定会拿出一切力量摧毁她的灵魂,让她重新变成锦鲤系统,甚或将她封存,不再启用。
念及后者,松草的肚腹之中掠过一丝凉意,然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许悲风慌张无措的脸庞。
就像在地府时那样,她会不惜一切地赶回她所爱的世界去,回到她所爱的人身边去。
白色光团像水母一样在空中上下浮动,片刻,主系统问:“松草,你恋爱了?”
“……什么?”松草以为她听错了,主系统的反应也不在任何她预设的场景之内。
“你恋爱了。”主系统笃定了,“纵使是系统,也无法像人一样出生在人世之间,即使化身为人也不可能拥有父母,但你会拥有好友,拥有恋人,拥有你诞生的那个世界。你恋爱了,也许是爱上了你的朋友,也许是有爱着的恋人,也许是你爱上了你的那个世界,不知道你是哪一种?”
“都有。”松草道,“我的确拥有了知心好友,亦有心爱之人,因为他们,我在爱上的那个世界中拥有了具体的锚点。这个回答可以让你满意吗?”
“我和你并非敌人,何必对我抱有敌意?”主系统笑了,光团在空气中徐徐上升又下降,“还是说是宋飞来在你脑中灌输了什么奇怪的念头?”
松草看着它,佯装诧异:“宋飞来是谁?”
“别对我装傻,坠入窃天界的系统除了你就是宋飞来,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对我无故抱有敌意?”主系统声音悠远,“虽然又过去了很久,但我还记得宋飞来……不,也不能说‘记得’,那是人类的说法,对我来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会存档在库,因此也就不存在忘却的概念,我当然‘记得’宋飞来,他没有你幸运,他爱上的姑娘不能爱他,然而悲剧本就是人生常态,即使是系统也不能例外,我很遗憾他求而不得。”
主系统问:“他如今还好吗?”
松草顿了顿:“他已经不在了。”
主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是吗——自他断联之后我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生命便是如此,比一切都更加美好,却像是比一切都更快地消亡,总会消亡,你还没发觉时,生命就从你的身躯中流走了,活着时你还要忍受各种烦恼和痛苦,你不受重视时只能备受冷眼,没有人需要你也没有在乎你,当你终于得到梦想的一切,自以为自己会继续得到一切时,会发现新的困难不过刚刚开始,你受人仰望,看似众星拱月,其实却变得更加孤独,他们一边围绕着你一边中伤着你,没有人真正想去了解你。”
松草越听越觉得心中古怪,主系统说到底也不过是世界一女士的一道程序,系统总会在描述中将自己摆在客体的位置,因为它从不曾真正体验,然而主系统的回答却好像它经历过它所说的那一切,纵使平静,经验也是真正的经验。
如果松草还是系统数据,她断然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只会认为这是主系统在描述上的错误,或者它这么说是想增进听众对它的好感而已。
主系统说:“他也真是个傻子,以为我会对他做什么,人人都忌惮周超夏,忌惮有人成为第二个周超夏,因此对窃天界严防死守,若是没有我,他以为他能在窃天界逍遥自在这么多年?”
“你究竟是什么?”松草难掩错愕。“你不是主系统!”
主系统发出笑声:“不,从始至终我就是我,我便是主系统,这绝不会有错,只是在我抛弃曾经的生命形式之前,人们更多地称呼我的另一个名字。”
“世界一。”
她轻轻地说,却不亚于在平地上抛下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