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悲风也不做无用功,收了剑淡淡看着孤竹子,想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我们如今未免也太疏远了,徒儿,你竟然不愿意再称呼我一声‘师父’,”孤竹子道,“不过你猜对了,我这么做,除了想要把你们逐个击破,我的确还有一个绝妙的主意,让我懊悔的是在飞来岛与你们一战时我竟然没有想到。”
“什么?”
“我需要一具血肉之躯,来代替我如今的这具身躯。”孤竹子道,“你可能也知道,我被宋飞来从他体内分离出来之后,他把我放入了他准备好的一具石像之中,我虽然让这具石头身躯学会了流血、呼吸,可到底不是真正的血肉,不能让我尝到滋味,也不能让我嗅到香臭,在我彻底脱离这个世界之前,我准备给自己换一具更好的躯壳。”
许悲风面露嘲讽:“所以,你又选上了我?”
孤竹子承认得爽快:“不错。”
说话间,他背后的银线已如鬼魅般飞冲出来,许悲风冷冷挥剑,只听“铛铛铛铛”的玉珠落盘之声,血红的多情剑把银线尽数绞断绞落,很快地上就铺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许悲风长剑不停,游刃有余地穿行在魆风骤雨之间,孤竹子为了困住他而设下的实体心象反而限制了孤竹子的鬼魅身形,只见剑影一闪,仿佛时间亦被斩断,下一秒落下时,许悲风的血剑已经如同长虹送入孤竹子空空如也的胸膛。
“呃!”
孤竹子后退一步,然而他的身躯注定他感觉不到多少痛,他刹那的示弱更像是一个陷阱,许悲风见他的唇角掠过一抹笑容,想要退后却已不及,孤竹子体内流出的血化作无数丝线,将许悲风牢牢钉在原地。
孤竹子笑道:“第一步,我会通过你的血控制你的身躯。”
许悲风定定看了一眼孤竹子,手轻轻一松,任由多情剑“叮铃”一声落在地上,两只手不顾血肉淋漓,牢牢地、反过来抓住无数穿透了他身躯的血线,他抬起头,勾出一个不羁的笑:“谁落入谁的手中,也许还是未知之数吧?”
“你要做什么?”
“你可以通过血来控制我,我也可以通过你的血来影响你啊。”许悲风说着,大力地扯动无数血线,孤竹子竟被他拖得往前滑了一步,他自己的肌肉也随之撕裂,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人僵持着抗衡,灵力和精神在无名的战场上发生着对抗,许悲风和孤竹子都紧紧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让谁,龙与虎都在虎视眈眈,谁都在盯着对方可能露出的破绽想要一举吞没对方。
许悲风突然道:“师父。”
这个暌违已久的称谓让孤竹子猛然一凛,一凛之间,许悲风便已趁机抢占上风,孤竹子急忙催逼自己拿出全力来拉锯,试图夺回阵地,然而许悲风的精神已然坚不可破,他仿佛在仰望一座从平地而起的巍峨高山,这座高山的形成少不了他亲自磨砺,可是它巍峨至此、雄伟至此,却是他这个参与者从未想到过的。
他平生未逢一败,难道他真的会败?还是败在自己曾经的弟子手中?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我以前是没有机会询问,但到了这时候你总可以如实回答我了吧。”
孤竹子的眼前一阵发花,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许悲风精神的侵入,但他很快又夺回了控制权,假笑道:“徒儿你既然想问,做师父的自然无有不答的。”
“好,那我就问了。”许悲风点头,“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他们难道不是你的挚友?还是我真的看错了,眼睛瞎了,在许家的十五年中竟没有看出你是假装与我父亲交好,而你又太会伪装,做戏竟也要做到底,将自己平生所学悉数都相传给了我?”
“这……是个好问题。”
孤竹子踉跄着半跪于地,脸上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脸,“当然……不全是假的。许清放和姜玉通是我最好的朋友,直至今日我也绝不会否认这一点,我再没有遇见过像他们这样知心的人,我和你的父母几乎无话不谈,他们了解我,我也理解他们,我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爱情的萌发,如果没有我的支持,他们也许还无法走到一起。他们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失去他们让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心脏的空虚,这种空虚是无论自己怎样忽略、是遇见和他们再相像的人也弥补不了的,即使是此刻,也真是怀念那段时光啊……你肯定认为你下地狱又登上望界山的经历很值得称赞吧?然而我和许清放姜玉通并肩游历时的精彩绝不逊色于你,我们三人实在在一起度过了太多的好时光,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都太过苍白、太过索然无味了……”
许悲风膝盖颤抖,也单膝跪了下来,他的脸色现出一种透支过度的青白,然而眼神始终是坚毅而疑惑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设计杀害他们?”
“谁让他们实在太好了?”孤竹子笑了,笑的很认真,“姜玉通过分聪明固执,她不愿一辈子消耗在许家的风言风语之中,即使抛夫弃子也要去继续寻找成仙之道,事实上她也发现了‘封天绝地’的部分真相,为了阻止她继续探查,我便把她杀了。”
孤竹子陷入一种回忆的语气,就好像他还沉浸在那一天的情景之中,不需做什么思考他就回到了那一天:“就在望界山的山脚下,我杀了她,她先是感觉到死亡降临,身体冰凉,之后才看见我傀儡的手掌穿过她的胸膛,而我却是先看见了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好像在问我,‘怎么会是我呢’?”
“这么多年我也在问我自己,‘怎么会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