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悲风把跟着他的小鬼头们留在底下继续吃席,和孟婆跟在牛头马面身后往最高层而去,每上一层都能看见一个他一剑贯穿的大洞,许悲风假装没注意到孟婆责怪的眼神,一直盯着牛头马面的后背。
不多时,他们来到四壁俱是名字的十八层,孟婆一眼就看见了预留出来的那一小片空白墙壁上多出的名字,她不敢多看,跟着牛头马面身后进入了十八层以前没有的房间。
许悲风一进去就发现这个房间就是他与庆甲对坐畅谈的黑白房间,只是房间中央也被劈开了一个巨大的剑洞,黑白碎片到处散落。
许悲风心虚地移开视线,便看见了被庆甲选中作为下一任地府之主的继承人,对方竟然是个娇小的老太太,满头银丝,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眸中神情狡黠,让他有熟悉的一瞬恍惚。
孟婆已经叫了起来:“是你!?”
许悲风问:“你认得她?”
“当然认得!我之前才见过她,她是……”孟婆这才想起她没有告诉过她真名,纠结了一瞬,她略过姓名这一节,神色古怪地瞥了一眼许悲风,“总之,她说她是你的仇人。”
“仇人?”
许悲风一愕。
松草已经向他们走来,在离他们十步之遥时停住,一顿。终于见到许悲风,她心中各种情绪交织成片,已经不仅仅是喜悦,更有一种情怯之感,她对许悲风的满头白发只闪过一丝困惑,只以为这几年间他过得也很辛苦,或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她当然不会知道这白发是因再次确认她的死讯而一瞬而生的。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许悲风,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的熟悉,眼中闪过了错愕、迷茫直至最后的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着她的模样,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脸上,似乎想在她的脸上找到某种肯定的证据。
松草其实也想以本来的模样见他,然而谁知她哪怕继承神位之后也无法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于是只能以这个样子来见他。她已经开始习惯她的倒霉了,当然,她也抱了些小小的戏谑心思,想看看他对老去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松草倒没有觉得许悲风一定会认出她,她也没有那种非要他当即认出她,才会觉得他们之间感情坚固的想法,但若是许悲风完全把她当作陌生人,她的心中也必定会感到失落。
眼下,许悲风的表现当然不是最好的,却足够令松草满意了。
过了一会,许悲风不知道究竟想了些什么,问:“你究竟是谁……?”
“我叫马尾连。”这是唐松草的别名。她盯着许悲风的眼睛,绽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顽劣笑容,“是你仇人的母亲。”
“仇人的……?”许悲风道,“我的仇家很多,你究竟是我的哪位仇人?”
“哼,难道我还一一解释给你听吗!你曾经做过什么事,你就好好去想吧!直到你自己想出来了为止!不过,等你想出来的那天,就是你当坠入地狱的那天!我知道你与黑白无常有过一个十年之约吧?距离十年,可没有多长时间了。”
松草装腔作势地说完这一通,把孟婆都唬住了,许悲风却只看着她沉默不语。
“但是,”松草话锋一转,声音变柔,“我答应了庆甲要替她守护此界与地府,许悲风你作为她曾经选中的人,在杀死孤竹子之前,我暂时不会对你动手。行了,现在我要说的话说完了,那我们就即刻出发吧。”
许悲风道:“出发?你要去哪儿?”
松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离开地府,回到人间啊。”
孟婆马上道:“你不能走!你走了,谁来坐镇地府?”
“不是还有你们吗?”松草说,“以前庆甲留在地府,是因为她牺牲己身创立了这片空间,她就是这空间本身,已经无法离开,然而我却还有许多事要做,尤其是杀死孤竹子一事,在我看来只有前往人间,随机应变才能达成这一目的。”
“而且,杀死孤竹子之后,寻找如何破除‘封天绝地’大阵一事,想来也只有在人间能够完成,我留在地府不亚于故步自封,对谁都没有好处。”
松草凝视孟婆:“在我离开期间,地府的大小事务就交由你来代理。”
孟婆踌躇:“我?我可以吗?我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负责过这么大的事情……”
松草道:“你可以,庆甲也相信你。”
孟婆骤然听到师尊的名字,一直苦苦忍住的泪水落了下来,“师尊、师尊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你是她最得意的弟子。”松草道,“我继承了她的一部分记忆,所以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话。”
松草和许悲风适时退出房间,给孟婆留下足够悲伤的空间,出发在即,松草想到她和许悲风从缥缈宗第一次出发时是他邀请她登上马车,她主动道:“许悲风,一起同行吧。”
许悲风尚处在一种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的茫然中,闻言他懵然道:“……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