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草由衷钦佩这位为了拯救故乡而放弃飞升的女子,但她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谨慎地问:“如果我答应了你,你会去哪里?会重新进入地府进行轮回吗?”
庆甲道:“不会。我作为创造了死亡的神,无法进入我创造的死亡之中。就像我之前所说,此事了结,我会化为虚无。”
“化为虚无?是……真正死了的意思吗?”
“此界已经拒绝了死亡,真正的死亡也不是我的归宿。这种虚无,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彻底的消耗殆尽吧。”
“那你还能再回来吗?或者重生到修仙界之外的世界上?”
“自然也不会了。”庆甲透过小鸟的眼睛看见松草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松草,你是在难过吗?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天外之人都没有感同身受的喜怒哀乐呢。”
松草忍住颤抖:“那一定只是因为我更像人了吧……”
庆甲的笑声很轻柔:“不用为我难过,任何事情怎能没有任何牺牲?我达成了我想要的结局,这就是我的大圆满。松草,你愿意接过我的职责吗?”
松草顿了顿,庆甲的心都悬了起来,却听见她道:“我愿意像你一样不惜付出一切去守护这个世界,因为这也已经是我的世界,我诞生于此,我和任何人、甚至要比任何人都更深爱这个世界……多谢你,不论我的身份地信任我,将这个重任交予我。我会竭尽全力不让你失望的。”
“太好了。”庆甲如释重负,她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消逝,“真是太好了……”
地府十八层的高楼之上,曾经完全空白的墙壁一角上多出了一个名字,嫩黄色的小鸟展翅而起,在空中化作生死簿落入松草的手中,翻开的生死簿上正是有着许悲风姓名的那一页。
松草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自己一路冲破金丹,晋升出窍后期的这一刻,良久等境界稳定之后,她没有犹豫,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将许悲风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彻底划掉。
许悲风顺着劈开一切的剑风一同落地,入目皆是彤红的灯笼与幔布,鼻尖嗅到的是珍馐美馔的香气,耳边传来的尽是人群的尖叫。
他起身,看见酒客们都停下了喝酒,直愣愣地看着他,在柜台前给客人排队登名的三个紫衣丫头也呆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少顷,许悲风听见了人们的窃窃私语,不断有人听见议论,连队也不排了围过来看热闹。
“你看瞧见了吗?刚刚有人从楼上砸了个大洞掉下来了!”
“和他一起掉下来的那个人不会是死了吧……躺在地上没有动,全身上下还都是血……”
“哇,这两个人是有什么仇吗?难道是情杀?”
短短盏茶功夫,在这里发生的事就像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酒楼上下,而且很快衍生出各种故事版本,而愣住的许悲风对此毫不知情,看着眼前再世间不过的景象,半天才回过神。
地府的阳面……竟然是一座酒楼?
忽然,他感到身体一轻,仿佛一种束缚从他的身上彻底解放,身体变得更加轻盈时也萌生了几分迷茫,他还来不及探究这种感觉是因何而生,就听见了孟婆响彻酒楼的尖叫。
“许悲风!!!怎么是你!!!”
许悲风回头,看见孟婆风一般出现,看见被他一剑直穿十八层的酒楼大洞,还有被砸坏的桌椅板凳,她怒不可遏,却先指挥几个丫头驱逐看热闹的人群,随即随手一挥,在他们周围布下一层结界屏障,确保无人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
“许悲风,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亏我还以为你能安生待着了,结果每次出现都要给我找麻烦!你知道这些桌椅板凳如今有多难得吗?你得给地府赔钱!不!在这里做十八年苦役!我要再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见有人急,许悲风反而不急了,把剑往地上一杵,靠着剑笑道:“是黑白无常告诉你我从地狱逃走了的?”
当初他逃出地狱,偶遇松草后又遭到黑白无常的缉捕,黑白无常给了他在人间逗留十年的期限,这件事知道的人十分有限,但孟婆却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孟婆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对,是师……是他们闲聊的时候告诉我的。”
其实是白无常在和她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不得已之下黑无常才告诉她,让她对这件事保密的,而后来她又知晓了师尊酆都大帝选中了许悲风做下一任地府之主,所以她清楚许悲风早晚有一天还会到地府来。
许悲风不知道其中的曲折,但他以前和孟婆打过交道,知道她的为人信得过,稍稍舒了口气,他把旁边桌上的人赶走自己坐下,道:“那感情好,这次也要麻烦你了。”
“麻烦我什么?”
许悲风指了指地上崔颂的躯体,道:“他说他叫崔颂……”他看见孟婆的脸色骤然一变,假装没注意到,把崔颂放出了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想要冲破鬼门关的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