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丘不算很大,以金丹修士的御空飞行速度,最多三天便可走遍,胡如玉本以为找一个死物非常容易,然而连着几天她连那艘锦鲤宝船的一根毛都没瞧见,遭遇了不曾料到的挫折后她不由又急又怒,为了不真的“提头来见”,她更是花了很大的力气在周边搜寻,连蓝丘的禁城都不回了。
胡如翡以往她总会在暗中帮助妹妹,让她的事情进行的更加顺利,但这次她见妹妹很罕见地全然投入一件事,觉得也该是时候放手让她自己独立,便没有怎么管她。
一扭头,她便看见那位几日前分明说了要去地府一探的妖族之王还慢吞吞地在银狐族的禁城中闲庭信步,丝毫没有急迫之色,和自己上蹿下跳的妹妹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不禁好奇。
“您不是说要去地府吗?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行程?”
许悲风倒是笑了笑:“你其实是想催问我为何还不动身吧?我慢些走给了你妹妹更多寻找的时间岂不更好?我有一种预感,如果预感为真,那艘宝船绝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找到,我可不希望我回来时她真的提头来见。”
“那宝船究竟是什么宝物?如此神秘?”
许悲风没有看她,负手在禁城最崔巍的宫殿废墟中缓步行走,残存的廊檐阴影通透地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胡如翡跟在他一步之后,有种他随时会彻底融入阴影的错觉。
“我尚不完全清楚,不过你知道飞来岛可以被视为一艘宝船,”许悲风声音很淡,就好像他对那东西并没有多少兴趣,然而他说出的内容对于胡如翡来说无异于一道惊雷,“那艘宝船与飞来岛一样,只不过法力不同。”
胡如翡睁大眼睛,如今中英山的狐族和其他妖族有很大一部分迁移到了飞来岛上,她作为最了解飞来岛底细的人之一,自然知道飞来岛这样的“宝船”能做到的事有多惊人。
一艘和飞来类似的宝船?或者说,岛?
胡如翡倒吸了口气,道:“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东西,怎能只让如玉去找?不如我……”
“无妨,若我没有猜错,如果没有足够的机缘,派出再多的人也不可能和它打上照面,不如就让胡如玉去碰碰运气。毕竟,她以前很喜欢她。”
胡如翡没听懂,许悲风也不再解释,转而道:“世人只有死亡才能步入地府,一睹地府真容,但我与地府渊源匪浅,自有办法随时动身进入地府,然而地府阴气太重,我若随随便便踏入地府只怕会再度被阴气侵袭,到时真的演变成那样,即使再神通广大也再难从地府回来,因此我必须积蓄足够的阳气抵挡阴气,虽然耗费时间,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难怪最近胡如翡时常看见许悲风总在懒洋洋地晒太阳,躺着也晒,走着也晒,议事时也要搬把椅子坐在阳光底下,原来是在收集天下至阳之气,这个办法虽然听上去笨拙,却简单、粗暴、有效。
胡如翡信了许悲风的解释,之后在蓝丘各处看见他在懒憩也不再惊讶,任由他去,但她虽不知道究竟要收集多少阳气才能抵御地府阴气,过了没多久,发现许悲风还是毫无动身之意,她的心中又感到了少许疑惑。
后来许悲风又把这件事解释给了好友顾饮甘听,顾饮甘知道他心中自有计较,便完全放手不再管他,然而胡如翡却比顾饮甘更加心细,虽然许悲风没在外面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她却觉得他与寻常有什么不同。
许悲风行动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此次地府之行他早有计划,他在完成前期准备工作之后,应当就会马上动身才是,然而她在他身上非但没感觉到紧迫,反而察觉到了他微妙地正在拖延。
胡如翡常在自己妹妹身上看见这种拖延状态,她每每不想做什么,就故意把事情做的慢慢吞吞,借此来逃避后面的事,然而拖到最后她也必须得去做,而且有时还因为拖延太久,让事情发生了不好的变化。
但许悲风心性坚毅,不管发生什么从不抱怨,又是个从血海中爬出来的人,身上还流着一半姜玉通的血,他在拖延什么,又有什么是他都不敢面对,想去逃避的?
地府那地方像她们这样从未去过的人当然是怕的,可许悲风却绝不会,胡如翡在心中搜刮,把所有能想到的原因都翻了一遍,想来想去,却实在没有想到任何能让许悲风感到害怕的原因。
不过她的确没有想错,许悲风的确有些拖延。
早在进入筑基之后,他就已经很少睡眠,等晋升金丹之后,他就再也没给周公一会他的机会,就连在东至城日月颠倒之时,他晚上也没入睡,而是去研究那东至城的符箓了。
然而越是临近他定下去地府的日子,他在夜间就越是辗转,难以静下心去入定修炼,在房间枯坐时,他的脑中又冒出了曾不止有过一次的想法,若是能睡一觉倒是好事,说不定还能抱着期望在梦中还能梦见想见的人,即使她不会来入梦,偏偏他也睡不着。
他就这样带着点徘徊痛苦地拖延了两日,等到了白算雨被驱逐出蓝丘的日子。
禁城被毁大半,银狐王和其王妃殉难,宫中各处宫人也因为孤竹子刻意的屠杀死的七七八八,只有白算雨,因为他父母竭力保他,将绝大多数得力人手派到了这个宝贝儿子身边,他幸运地撑到了许悲风的到来,最终也保住了性命。
但援军的到来并不意味着白算雨之后会继续幸运,银狐王虽死,有些事却必须要清算清楚,以证明姜氏师出有名,不久后,白算雨就卷入了姜氏对整个白氏的发难之中,被暂时拘禁在小清音台——这是银狐族的观测天象之地,也在劫难之中免遭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