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了十二双苍白的手,孤竹子没有去看它们重新跌入阴影,此刻,包围着许悲风和他的虚幻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就连已修成不坏之体的孤竹子也感到了一阵灼痛。
孤竹子定睛一看,发现本是由许悲风的血点燃的火,此刻已经把许悲风的灵魂当作燃料,似是不将自己和孤竹子燃烧殆尽,它就不会停止。
“徒儿,你也早就已经想过了,今日无论如何,最好的结果就是与我同归于尽,是吗?”
不过几个字,孤竹子就感到咽喉中似乎吐出灵魂和神识灼烧的轻烟,他深知以灵魂为燃料的许悲风只会比他更痛,但他细细去看许悲风,却从他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痛苦,只有一贯的坚毅、冷静与阴郁的嘲讽。
就如他被他和许家人困在祭天大阵之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不管许家人如何对他,他都只面带嘲讽的笑容,似乎一切外界与己身的痛苦都不值一提。
平心而论,在祭天大阵之前,孤竹子收许悲风为弟子只是为了布局之外的打发时间,但在经历过祭天大阵之后,孤竹子才真正正视了许悲风,有些惋惜他自己曾经小瞧了这个弟子,竟然大大走了眼。
若是早早知道,有天赋的半妖之子遍地都是,虽然没有许悲风身上还具有一半的银狐血脉稀有,他又何必非要选许悲风做祭天大阵的主祭品?
许悲风原本就对他十分尊敬,他只要稍微动一番手脚,把自己做过的事掩盖过去,许悲风就可以成为他所为之事最大的帮手,并且依然是他唯一且最可爱的关门弟子,何乐而不为?
但孤竹子曾经的惋惜也只存在了一个瞬息,以许悲风为祭的祭天大阵效果远超他和许家人的想象,竟然还引发了九道天雷,这也是因为许悲风的性情足够坚毅,对他们的恨也足够刻骨,换了他人,只怕还不会有这样好的结果。
而此刻,孤竹子又感到了自己那曾经淡淡的惋惜。
“真是可惜啊。”
他听到自己发出了叹惋之声。
叹惋之后,孤竹子突然想到,他的傀儡之术冠绝天下,平常也多是傀儡陪伴着他,既然觉得许悲风是个人才,把他做成傀儡如何?
孤竹子向来雷厉风行,绝不让自己后悔,顶着灼烧的灵魂之火,他朝着许悲风微笑着伸出了手:“与其和为师同归于尽,不若我们再做回师徒,你觉得如何?”
许悲风不知道孤竹子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孤竹子露出这种笑容就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想要后退抽身,却偏偏被拂尘的玉柄钉住,稍一动弹就是鲜血淋漓。
“叮!”
眼看许悲风已经无处可避,电光石火之际,一柄飞剑从下至上飞斩而来,许悲风和孤竹子谁也没有发现松草的飞剑是怎么出现的,那柄飞剑就这样神奇地穿越了层层障碍,也不见它发出寒光,只听一声绝对的清脆之声,坚硬的拂尘玉柄竟被它一击断为两半,许悲风没有支撑,顿时从天上落了下来。
松草从半空接住了许悲风,将他抱在怀中后,她连一刻都未停,向孤竹子掷出她曾在仙试大典上从掌门那里得到的杀手锏“雷暴符”,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岛外飞冲出去,许悲风身上还没来得及敛起的灵魂之火也卷到了她的身上,染红了她雪白的脸庞。
孤竹子被雷击一阻,怔了一瞬,松草已荡出千丈之远。
回过神来,孤竹子呵笑着转而拿住拂尘断掉的玉柄,轻轻一挥,雪白的拂尘顿时暴涨,变成一段华丽泛光的绸缎般追向松草,如果忽略拂尘如针一般泛着血光的尖端,当真像是一条银河直落凡尘,美丽至极。
拂尘转眼已掠到松草背后,她不敢回头,脊背却已因感觉到杀意而起了鸡皮疙瘩,但她的速度当然不及拂尘之速,那条嗜血的雪白绸缎眼看就要整个洞穿松草单薄的后背,透过她的身体刺向许悲风,好运也已经帮不了她,拂尘却忽然凝滞了一瞬,前端像是被冰冻住,随即齐齐炸裂。
松草和许悲风都不熟悉这股突然冒出的气息,孤竹子却很熟悉,特别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拂尘除了用了许悲风的尾巴之外,还用了谁的尾巴制成。
他有些愕然:“姜玉通……你竟没有死?呵、呵呵……为了救你和许清放的儿子,你终于暴露真身了吗?”
拂尘凝滞的那一瞬间,松草又已飞出更远,眨眼已到了飞来岛与大海的边界。
孤竹子没有掩饰话音,即使在岛的另一端,他们也能听到孤竹子的话,许悲风猛地一凛,他透过松草的肩头去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看到漫天霜尘之后如阴影般难以甩脱的孤竹子,而冰霜一击之后,姜玉通大约也是尽了全力,无论发生了什么也再无声息。
只凭这短暂的交锋就可以看出姜玉通即使还活着,状态也不容乐观。
孤竹子也判断得出,而且判断只会比许悲风和松草更加精准,他微微一笑:“也罢,玉通老友啊,你接下来就看好了,看我怎样将你的儿子再次杀死。”
他瞬身一闪,就已信步来到松草的身后,松草正在全力奔逃,后背几乎全无防备,即使用,孤竹子也没把她金丹期的修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