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子却不会任由许悲风这样拖下去。
他虽然还没察觉到自己的运气在变得越来越坏,也知道僵持本来对他有利,但看着在这样的僵局下,许悲风竟还能牵着紫衣少女谈笑风生,不知道说了什么而笑逐颜开,露出了本不该出现的轻松表情,他凭直觉就觉得情况不妙。
许悲风和他已是生死大敌,只有他最后倒霉,许悲风才会笑的如此开怀。
孤竹子和许悲风拖在这里,原本自有他自己的打算,许悲风在等,他也在等他想等的人上钩,但直觉一旦亮起红灯,他干脆便将先前的打算全盘推翻,不用一息,他就决定了他要做什么。
杀!
他不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骤然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经距离许悲风和松草仅有数步之遥,足够拂尘扫过。
许悲风的反应也够快,他一揽松草,带着她瞬息间倒退数十丈,但松草还是听到了轻微的衣帛撕裂之声,待她定睛望去,只见许悲风为护着她让拂尘扫到了他的右上臂,顿时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如同爪痕般的撕裂伤。
同时,他的长袍也被撕裂,在血淋淋的伤口之下,松草看见了她曾瞥见过一次的各种扭曲的白色瘢痕,此时它们被压在更新的伤口下,但仅是扫一眼,松草就看见了这些伤口各不相同,像是有砍伤、刺伤、鞭伤、烫伤、贯穿伤……
松草看了一眼,便心头一跳。
孤竹子看见松草色变,也瞥了一眼许悲风暴露出的肌肤,笑道:“徒儿,真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些伤疤,你怎么不用去痕膏把这些伤疤抹平了?难不成要留着这些伤疤,直到杀死了我之后才把它们弄没?”
许悲风面无表情地望向孤竹子,眸中却暗潮翻涌:“你明知是为什么,休要言语生非。”
许悲风才没有留下伤疤日夜看着卧薪尝胆的爱好,他每次一见到这些疤痕,就像是回到了那场噩梦,让他难以平心静气地修炼。
这些伤口是当初孤竹子和许家那些长老为了激发他的恨意,布下祭天大阵虐待他时留下的伤,他们每日就会找一个新的方法伤害他的肌体,摧毁他的心志,却不让他死掉,因为虐待时用了些特殊的方法,那些器具带了邪气,所以哪怕逃出生天,伤口愈合,伤疤脱落,却依然在他全身上下留下了无法祛除的白色瘢痕。
没什么人知道许悲风还是个爱美之人,这样浑身上下的瘢痕让他比身陷地狱还要痛苦,回到人世后,他想了不少办法想除掉这些疤痕,却都没能成功。
即使他已经晋升出窍,曾经的伤痕也依旧如影随形。
所以,许悲风必须杀死孤竹子,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解决自己晋升道路上拦路的心魔,如果孤竹子不死,他将永远被困在往昔的噩梦里,无法解脱。
许悲风冷漠地思考着,忽然感到松草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递来了一些更深的热意,像是她用仅能做出的行动表达的安慰。
很简单的动作,却忽地抚平了许悲风心中少许的阴鸷,这不会让他已经沉没的世界放晴,仅是一缕微弱地透过了层层阴云的阳光,但能感觉到微光存在的那一刻,让人意识到太阳仍然悬在他的头顶,这个世界还在按照正常的规则运转,他也有重新回到阳光下的那一天。
许悲风轻轻道:“我没事,你自己小心即可。”
孤竹子不再留手后,他的攻势又凌厉了十倍不止,许悲风和松草一时间躲得颇为狼狈。
许悲风作为局中人,他来不及思考这一切变化的缘由,但二十九却一直在盯着他们的战场,看到这一幕后,他不禁想,孤竹子分明还拥有足够的压迫力,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么做,而是忍了又忍?
是在试探许悲风如今的实力?是不想加重自己的伤势?还是另有原因?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答案,希望自己也能帮助许悲风丝毫,突然一道灵光在他的脑中闪过,他听见身旁小树精一大人紧张地喊道:“喂,你的眼睛又流血了!你、你没事吧?”
二十九却根本不顾及自己,他已经抓住了那道明光,细细琢磨之后他终于恍然大悟,直起身来向着天空嚷道:“我找到孤竹子的弱点了!我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了!”
“他的弱点就是悲风哥你啊!他其实不想伤你,所以才一直在手下留情啊!”
只有这一个答案,不然该如何解释孤竹子的反常呢!?
二十九的声音穿透云层传了过来,许悲风、松草和孤竹子都听见了,孤竹子不禁挑了下眉毛,许悲风却无动于衷。他不相信。
孤竹子笑道:“这可真真是蠢话,我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