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子看得出松草和许悲风关系匪浅,他了解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知道许悲风心有洁癖,若非他重视之人,莫说拉着他的手,就是稍微近身,他也不屑一顾、避之若浼,松草能够这样站在他的身旁,定然也是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许悲风又是修道的天才,短时间内他很难将许悲风斩于手下,因此他早就盯上了一直与许悲风并肩牵手的松草,只是装作不以为意。
眼下,他陡转目标,就是想突然爆势杀死松草,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解决了这个不知道给了许悲风什么助力的少女,也可以骤杀许悲风的心上人,让他悲痛欲绝,暴露出破绽。
他的想法快,驭使的银线更快,漫天丝线瞬间调头,如雨丝般刺向松草。
孤竹子看中的就是松草境界不比许悲风和他,即使许悲风拉着她,也无法马上带着她避走。
然而他却走眼了。
松草压根没有被一个出窍后期的大能的杀意压垮,她和许悲风就像从来都是一个人一般,许悲风一动,她也随之行动,纵使银线铺天盖地而来,她被许悲风拉着,竟然没有丝毫的滞后,如两片落叶般在丝网中四处避让,看上去身处险境,随时可能被搅得粉碎,其实却游刃有余。
银线根本碰不着她,便真偶然有能够靠近她的银线,也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巧合,不得不从她身边弹开。
风云中,孤竹子只能看见紫衣少女脸上始终挂着神秘、雍容、淡淡的微笑,如花似雾。
孤竹子因为性格和境界之故,从一开始就没把许悲风身边的人放在眼里,也几乎没把这个世界的什么人放在眼里,此刻,他的心中却不禁升起一个早该有的疑问:她究竟是什么人?
松草其实并没有孤竹子想象的那样从容。
境界之差是真实存在的,她能够跟上许悲风的步伐,全凭了她和许悲风之间难以言说的默契,以及她得天独厚的运气。
松草寻常的运气已经超越世上十分之九的人,因此她用运气,顺其自然即可,她此刻也是第一次这样全心全意地调动运势这一玄妙之物,而且她不仅要让好运始终眷顾她和许悲风两人,她还要做一个她从前从未做过的事。
运气与灵气不同,刚开始时,她却将运气当成了灵气,试图去感受它、调动它,然而这样做,虽然好似可以调动运气,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随着许悲风与孤竹子交锋愈急,她来不及每个动作都去控制运气,她却很快地发现了控制运气的方法,那就是不要刻意控制,她需要做的就只有在心中提出要求。
提出要求,然后等待好运替她完成。
仅此而已。
因此,孤竹子越是针对她,越是促成了她对运气得心应手的操纵,他放出的银线越多、越利,她就越可能鸿运当头,触发诸多巧合,避开、甚至让银线反噬孤竹子。
然而运气能替松草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不可能完全抹平她与出窍大能的境界之差,真正让松草在孤竹子这等人物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是她和许悲风的默契。
默契,说来简单,一个人想要和另一个人心心相照,息息相通,却绝不容易。
他若动,她再动,默契自然就落为了下乘,只是一个小小的凝滞就可能让孤竹子把她置于死地,能让孤竹子都抓不住他们两人之间破绽的默契,只能是凭借两人如同共享一颗心脏、丝毫不错的如此默契,在许悲风动作之前,她便已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当许悲风动时她已同时动了,这样的默契才能让孤竹子找不到破绽。
在松草经历幻境之前,以她和许悲风如此短时间的交情自然是不可能的,但经历过幻境后的许悲风却不同。
虽然许悲风不愿承认他和她、二十九共历的是同一片幻境,他也永远不会承认那个狂热的月下之吻,但他和她的默契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幻境中,他们在缥缈宗是为同门弟子,同吃同坐,同修炼同钻研,一同在缥缈峰的清晨捕捉晨露,也一同在乘仙阁看过夕阳西下的光辉洒在书页与桌面上,他们的默契建立在无数个共同生活的日子之上,许悲风和她都无法背弃。
孤竹子一击必杀的打算落空,和许悲风又回到了僵持状态。
按理来说,僵持对孤竹子有利,但此刻,孤竹子惊讶于许悲风晋升的神速,也困惑于松草姓甚名谁,心态已经没有此前从容。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孤竹子渐渐感到自己拂尘所过之处没有了此前的凌厉,他每一次出招,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落空,让许悲风获得更多的优势,他以为是因为时间拖得太长了,却不知道这背后正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改变着整个局势。
孤竹子还没有察觉,但作为这股无形力量的受益者,许悲风发现了。
他本无法避开的招式因他一个无意的举动而避开,孤竹子本该命中的招数却因一个不起眼的巧合而失败,他很了解自己的极限,也因此很早就察觉了这些带他避开了受伤风险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