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被松草扣住手掌,许悲风微微一凛,一股专属于松草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一涌而入,转瞬间便流转过他的四肢百骸,但他同时察觉到有什么难以形容的玄妙之物也随着她对他的触碰,从四面八方向他奔袭而来。
这是……?
松草沉下声音:“凝神,许悲风,莫要分心!”
不需要她提醒,许悲风已不得不凝神,某种不可见之物从他的天灵盖直刺而入,他的境界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和松动,但他举起手中的剑,他却感到自己已经微妙地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
许悲风试探着再次挥出一剑。
这一剑照旧横扫在血网之上,银线崩裂,新的银线马上又会补上——然而崩裂的银线落下时,正巧与随后补上的银线相撞。
虽名为丝线,其实这条条银线坚硬如铁,后补的银线撞上垂落的银线,竟被撞得掉了个头,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时,那条银线如绣花针般悄无声息地刺向孤竹子,最终它到底失了准头,却擦过孤竹子的耳际,留下一道血痕。
孤竹子一怔,抬手摸向伤口。
“血?”
他低头看着手指上沾上的淡淡血迹,神情竟像个从未见过的血的孩童般迷茫。
在他怔愣之际,许悲风再次动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力量,但他知道此刻就是他的巅峰,他牵着松草,一步一剑,将网统统斩碎,偶尔有落下的银线与其他银线相触,改变了轨迹,倒飞向它们本该保护的人。
因很难判断哪一根丝线会“叛变”,会从哪个方向向他袭来,孤竹子不再像之前从容,不得不开始左右腾挪。
不过几个瞬刹,许悲风便牵着松草突破了血网的包围,孤竹子轻轻笑着,不愿与之纠缠,猛然踏地而起,直冲上天。
他这一脚看似平凡,却如同有千钧之力,整座飞来岛生生往下沉了一尺有余,这完全打破了飞来岛苦苦维持的平衡,终于,它嘶哑地向着东面的大海全面倾颓下去。
许悲风和松草本想追击,陆地的倾斜却让他们也跟着站立不稳地摇晃了两下。
“你还好吧?”许悲风只一摇便稳住了身体,他拉住松草,如同一座山般定在了这里。
松草摇摇头,还未说话,她便感到头顶上一道杀意劈来,杀招未至,仅凭杀气就已刺激得她的头皮发麻,许悲风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抱着她闪过了孤竹子的突然发难。
然而这一道纵横杀意真正想攻击的并不是他们二人,杀招以滔天气势掠过他们,劈向二十九藏身的高树之上。
小树精见势不对,尖叫道:“大熊!”
不知从哪儿扑出来一只头上长着鹿角的奇异棕熊,它像是不知死亡的恐怖一般挡在杀招的必经之处,杀招没有丝毫犹豫,将之劈为两半,前进之势也只是稍稍一顿。
但这一顿便足够了,小树精娇小的身躯中竟爆发出可怕的力量,抓着二十九的后衣领在林间跳跃,远远地逃开了杀招的攻击范围。
二十九被拎着后领,竟然也未从入定般的苦思中醒来,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孤竹子的一举一动,已经全然忘记了外界之事。
然而孤竹子显然盯上了二十九,小树精和二十九刚刚在新的藏身处落脚,新的杀招又至。
许悲风果断牵着松草回身驰援,将二十九和小树精藏身的树护在身后。
孤竹子的杀招从空中而来,有了松草的运气加持,许悲风根本无惧无畏,然而保护了二十九少顷,许悲风便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对我们不利。”
许悲风此时的状态就已是他最好的状态,随着时间流逝,他只会被越拖越弱,可是他也无法丢下二十九不管。
松草回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暗暗地将自己的力量渡让给他。
然而最大的危险马上就不再来自于孤竹子,飞来岛在平衡被打破后就飞速地沉入水中,不过几剑之息,飞来岛翘起的陆地就已经遮蔽了大半个天空,此刻它在海面上几乎完全呈直角,随即直直地插入水中,每下沉一寸,都发出令人感到恐怖的声响。
许悲风和松草被逼得无法在地面站立,只能飞身上树,在已经横倒的大树间闪避孤竹子戏谑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