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子对松草总能奇异地闪避已经有所猜测,决定毫不留手地将之灭杀,拂尘一抖,剩余的麈尾猛然绷直,化成亿万根银针刺向松草,想把松草直接扎成狼狈的刺猬。
松草并非没有感觉,但她也已经暗下决心,今日哪怕舍弃这具躯体重新开始,也必须要将许悲风送出岛外,因此见势难避,她干脆不避,无视了背后的危险继续向前飞去!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松草永远不会忘记。
她记得那些化为针的毛发始终未能碰到她的后背,因为在它们如潮水般覆来时,身受重伤的许悲风竟爆发了可怖的力量,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去,整个人化为八尾白狐以保护的姿态扑到她的背后,那些银针全部贯入白狐庞大的身躯,将它钉成了一个标本。
白狐挣脱银线后颓然落地,松草被它压着一起滚落到地,血从数以千计的伤口溢出,染红了松草的衣裳。
“许悲风!”
松草满身满脸是血地从白狐的身下爬了出来,看似狼狈,其实她身上连一个擦伤都没有,她急急忙忙地跑到白狐的头颅前方捧住它无力垂下的头,恐惧、哀伤、痛苦种种复杂的情绪如铅石坠在她的心上,她想流泪,眼泪却因为恐惧而一时干涸了。
“你……没事吧?”
白狐道,随即它的身躯缓缓缩小,变回了许悲风的模样,松草依旧抱着他的头,让他的头靠在她的怀里,松草因为他的这句话眼眶里忽然涌出了泪水,只是泪水却始终没能掉下来。
“我能有什么事?许悲风,为什么你总是、你总是……这么不珍惜自己啊?”
许悲风笑道:“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受伤啊。”
松草问:“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啊?我有什么是值得你这么做的?”
许悲风道:“这种事,不问什么值不值得。”
她嗓子干涩,泪眼朦胧,然而话一出口,许悲风还没有回答,她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其实,她早就该明白答案了吧,只是她过去坚信自己作为系统只拥有理智,觉得这些情感都是麻烦事,一心想着要回到主系统空间,她也难以捕捉到人类未说出口的那些暧昧而微妙的弦外之意,所以她不屑、不会、不能也不曾停下脚步去思考过片时,去思考她匆匆掠过的那些吉光片羽究竟代表着什么。
许悲风虽然从未说出口,可是她早该明白了。
许悲风看着她笑了笑,这个挤出来安慰她的微笑好像瞬间耗尽了他剩余的力气,松草旋即就感到半靠在她怀中的青年身体温度骤然降了下去,气息也虚弱得近乎于无。
顿了顿,他的声音很低微:“……对不起。”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对她感到歉意。
“不要!我不要你死!许悲风,你不能死!”松草心神大乱,她再也顾不上孤竹子,顾不上外界,倾下身猛地吻住了许悲风。
她的唇紧紧贴着他的唇,她就像是已经什么也忘记,什么也搞不清了,想用这样的方式留住许悲风最后的温度,然而半躺在她怀中已经僵直的许悲风却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她的唇齿,被她渡让到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似金似幻,如同太阳初升照耀在东流大河之上发出粼粼橘色波光的水面,每一片鳞片般的波光都是人生中的一种偶然,它们累积、汇集在一起,顺流直下,无数的偶然最终便成为了一种必然。
运势到了最后,就是一种必然。
她将她赖以生存的这份力量渡让给了他,他原本已经了无生机的躯体开始发生必然的变化,本就已经习惯了受伤的躯体因为习惯撑住了,断裂的经脉被无意催动的最后一丝灵气护住,随着她不仅将那股玄妙的力量渡让给他,甚至不惜一切地将她体内的金丹喂到他的嘴中,已经再次踏入鬼门关的他被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真是……感人至深哪。”
孤竹子飘然而至,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他熟悉的老友姜玉通和许清放死前的情形,想到他本笃定已死的姜玉通不知怎么活了下来,还碍了他的事,他顿时心情不虞。
他反手用拂尘从背后贯穿了松草的胸膛,就像他当年轻松地碾碎了姜玉通一样。
之后的事,松草眼前一黑,便浑然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