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之后的黑暗森林中。
“喂,你差不多得了!”
另一人不语,只是一味进攻。
“靠!你吃炸药了?下手这么狠!”躲避的人身手灵活,虽然看上去很狼狈,却依然游刃有余。
“去道歉。”
“道歉?发梦了你?我给谁?道哪门子歉?”
“给吴桐道歉。”
“又是吴桐!你们到底烦不烦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我道歉,没门!”
“原因。”
“没有原因!我恨他!”身形灵活的银发身影来回躲蹿着对方扔过来的紫红色火焰,并时不时用幽绿色的火焰回击着。
男人神色一紧,他也曾抗拒过对吴桐那莫名其妙无法抵抗的喜爱,他理解对方看似无理取闹的话。
“你的爱无处安放,恨也无从谈起。”
“......谁要听你啰嗦,老子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病秧子,别仗着自己弱就指望我一直让你。”那人嘴里挑衅着,“我是真怕下手一个没轻重,把你打死喽。”
“是吗?”男人优雅地将手杖刺出,“那就受死。”
那根看上去很脆的宝石手杖,竟一下子把人身上戳出来一个大窟窿。
“&%#!你玩不玩得起?居然给那个不值一提的人类当狗,真是仍人笑掉大牙!”被刺了个措手不及,那人身影倏然消散,“你会后悔的!”
消耗过度的庄园主憋住咳嗽,咽下喉中腥甜:“跑了......”
一瞬间的发力,让他的病痛加倍反噬。然而这些都没有放走罪魁,让他更为恼火。
自己应了诺,就不能食言。
因为他提前收取了报酬。
洁白无暇的青年,被他的丑陋所玷污。
受宠若惊,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心情。
他面色淡然地从前襟抽出手帕,捂住鼻尖留下的血。
他现在应该去追寻那个逃走的惹事精才对,而不是花费时间克制欲望。庄园主有些焦虑,他应该亲自整治那让他蒙冤的同源,他不应该让这些无意义的行为耽误了正事。
他要对得起,吴桐的期盼。
庄园主是个自控力很强,道德感很高的切片。昏暗的房间、往来的人群、白皙的身体和手印......明明开始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可对方的反应让他一时得意忘形,失了分寸丢了理智。
那可是他金贵地捧在手心里都来不及的宝贝啊。
怎么忍心让他的宝贝为了取悦他,跪下,流泪,呜咽,直至崩溃?
可是好想,好想让瓷白的古董花瓶布满裂痕,好想把柔嫩的花瓣碾成碎沫,好想将熟透的水果咬出汁水......
这些浮想联翩,让男人无声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他的身影看上去单薄瘦削,其实衣物掩住的地方,已然亢奋。
不,这不太对劲。
不止是鼻腔,耳、目、口中开始流出血液。
庄园主一边吐血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之前并没有过这样的冲动......
活下去的冲动。
……
从病秧子那里逃出来后,那原先还灵活无比的身影便虚弱地瘫软在地。
“下手这么黑,为了个外人同类相残!令人好伤心!”
【去道歉。】
“连你也要烦我,别以为你在我脑袋里我就奈何不了你!我可以折磨你的心上人!”
【不想活了就直说。】
“好嘛,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我要是今天没死,你就是**!”
【......】
那人尤嫌不够过瘾,横竖来回骂人,“你喜欢吴桐,我就得喜欢,凭什么?我看你这个主体可以换人了!我不仅十分厌恶那个卑贱的人类,还会亲自羞辱他,让你无能狂怒。不过是长了张好皮囊,巧言令色,以色侍人,狐媚惑主!”
【闭嘴。】本体的声音已经冰冷到可以杀人。
“呵呵我偏不,你杀不死我,今晚我就要去杀了他!”
上一秒他还有力气大声嚷嚷,下一秒竟突然开始七窍流血!
“操!疼杀老子了!”那人一掌拍碎了身后的黑暗植物,“就这?你想让我闭嘴,这点程度可不够!我要杀了吴桐,就算我只有一口气,也要杀了他!”
【很好,你死了。】
……
“阿嚏!”
吴桐揉了揉鼻子,面对眼前的十几株花愁眉苦脸:“莫不是花粉过敏了。”
腐叶、黏液与某种甜腻香气混杂的空气里,吴桐的指尖在第五株植物的瓣蕊上顿了顿,终于从昨夜看过的书里掘出一个生僻的拉丁学名。视野里那朵花——如果还能称之为花的话——正中央缓缓咧开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对他无声地嘶了一下。
“这是夜啼魔芋,生于亡灵沼泽,以腐败血肉为壤,月光最盛时花心会模拟婴啼。”
“恭喜您‘魔王’先生,您答对了。”园丁将手中那盏骨白灯笼的插在土地里,照亮了这两人高的黑暗植物。
被照亮的分别是扭曲藤蔓上垂挂的惨□□笼状花朵、叶片背面长满人眼状斑纹的蕨类、根茎如同搏动血管的血色荆棘、散发腐尸气味且花盘似狞笑鬼面的黑蕊菊,以及最后这株牙齿森森的魔芋。
“答对五种。”园丁笑着开口,“按照约定,您可以向我提问五个问题。”
“多谢。”吴桐后退几步远离这群食人花,“第一个问题,这个副本内是否只存在一个邪神的切片?”
没想到这个玩家会问出这样超规的问题,但园丁不得违反自己的诺言,那双纯黑的双眼里露出些许打量。
吴桐任他审视,面色不变。
片刻后,园丁模棱两可地开口:“否。”
吴桐眉毛微挑,他虽然早有准备,听见这个答案还是有些吃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多个“凤鸢”并存的副本呢,想起纯情又霸道的庄园主,吴桐喉结微动。
虽然我还挺喜欢各种模样的凤鸢的,可怕是实在吃不消啊!
“第二个问题,”吴桐继续问,“请说出庄园内所有仆从的名姓。”
“管家阿尔弗雷德、一等侍者乔伊森、怀特...共15人,二等侍者纽姆....共30人,杂役仆从文森特...共50人...本园丁、藏书阁守夜人、地牢看守为特别雇佣,除此之外还有游荡在走廊的幽灵女仆玛蒂尔达、西莉亚。”
吴桐:“......”
“第三个问题,昨夜为何会有东西从黑暗里潜入我的房间?”
园丁看向吴桐的左手:“因为戒指。”
戒指?吴桐抬起左手,打量着无名指上的鸽子血。
看出他的疑惑,园丁良心发现解释道:“这枚戒指您是从藏书阁得到的吧?这是一把钥匙,您在带上钥匙的那一瞬,便解放了其中封存的...东西。”
大意了。吴桐无奈地回想起昨夜断手沃尔夫给他戴上戒指的动作。他当时怎么丝毫就没有怀疑呢?
他想摘掉这个吊诡的戒指,却发现它已经长在了肉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冷汗从背后流下,吴桐改变了询问的问题:“我要怎样才能摘下来?”
园丁摇头:“成了它的新娘,你摘不掉了。”
吴桐:“......”
MD,浪费了一个问题!
还有我怎么总在做劳什子新娘?我他妈是个男人啊!无名指确实是婚戒的位置,昨天怎么没有想起来?霉运果然没有弃我而去!
“最后一个问题,狼人都是谁?”
事到如今,吴桐再也无心顾及切片们,只想着赶紧结束副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园丁却摇头:“抱歉,您只能向我猜测求证,不可以直接向我询问答案。”
行吧。
吴桐红黑面具下的眼神一眯:“‘空想家’和‘正义’中,谁是狼人?”
园丁微笑:“是......”
……
忙了一上午,吴桐有点饿了,他依照和庄园主的约定,来到了私厨。
餐桌上并未见到庄园主,吴桐简单的吃过午餐,擦擦嘴角询问侍者。
“你们主人在哪?”
一个机灵的侍者回答:“先生,主人今早回来后便身体不适,此时应该还在卧房休息。”
“身体不适?怎么回事!”吴桐猛地起身,“带我去见他!”
那侍者连忙带路:“具体情况小人也不知,只是看见,看见主人他流了很多血!”
流了很多血!
吴桐眼前一黑,恨不得瞬移过去,一向沉稳的人,门把手都没握稳。
“凤鸢!你没事吧!”
房间内昏暗无比,只有窗帘的缝隙透出的一丝日光打在大床上,映照出他削成更薄的影子。那个昔日高大可靠的男人,被黑暗的沼泽吞没。
“出去!”察觉到青年的到来,那人出声喝道。
还有力气喊呢,吴桐松了口气。他想靠近床上的人,想要检查他的情况,那人却抬起了手臂,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不,别看。”
迈出去的脚愣在了原地,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吴桐的心脏忽然很痛。
喉咙内像咽下去了冰冷的冰块,被堵着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呼吸。
被子早滑到腰际,丝绸睡衣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嶙峋的骨架。每根肋骨都在喘息下起伏,像是要挣破那层苍白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