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不要看。”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如今也塌陷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折断。
是他的自尊。
骄傲自大的人,怎会愿意被心上人看见狼狈脆弱的一面?还不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吴桐眼眶微红,只能别开眼:“怎么突然病这么重?是...别的切片伤了你?”
“是我没用。”庄园主人再无半点骄矜,唯剩难堪。
“不。”吴桐忍不住望向他的桃花眼,“你们原本相安无事的,是我的一时不忿害你至此,此事作罢。”
男人眸色晦暗难辨。
多么心软的人啊,明明是我收了报酬却没有履行约定,他却在责怪自己。
这个人是我的宝贝。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咳嗽便来了。
这次的咳嗽是不同于吴桐之前所见的,男人不再优雅克制,反而像被安装了爆破的破旧机器。剧烈的咳嗽从胸腔深处炸开,带着浓郁的铁锈味。他连忙侧过身,肩膀抵住床垫,咳得整个人对折起来。每一声都像要把内脏呕出。一口口暗色溅出,泛着黑金色泽的光。
吴桐看得心悸,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擦脸。
“凤鸢!”
“凤鸢你没事吧!”
咳嗽持续了很久,直到地毯被献血染尽,庄园主终于瘫软回去。
怎会如此......他最不愿让吴桐看见的样子,全部剖开了展现给了他。
可吴桐没有丝毫嫌弃,没有丝毫害怕。他担忧地给他顺气,给他擦汗,给他拥抱。
他望着天花板上蔓延的裂纹,瞳孔涣散,只有胸膛还在急促起伏,像搁浅的鱼。汗水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在那里积成小小的水洼。
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重复着什么——只是一句“谢谢”。
“你我之间还谢什么!”吴桐眼眶泛红,看着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男人,“你...还好吗?”
“走吧。”
阴影中的男人侧开脸:“我不会死的。”
经过了一系列的折腾,吴桐早已心力交瘁,听到对方轻飘飘的一句不会死,突然莫名地生气火大。
“什么叫不会死!难道只要不死就可以了吗?这根本不是安慰!”
“你不仅不许死,也不许再继续这么痛苦下去!”
青年的话是气急,也是无理取闹:“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你怎样才会好受些?我去把打伤你的切片杀了,你把他吞噬了会不会好一点?只要你说,我就去办!”
“......”
眼见对方又要咳嗽,吴桐连忙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
“那怎么行?”吴桐拍了拍他的背准备起身,“咳嗽就得喝水。”
“可以喝。”那人却拽着他的袖口不放,“你把衬衫解开。”
吴桐:???
WTF?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神展开?!
不过开黄腔这招倒是很管用,吴桐一下就从怒火中清醒了过来,嘴角抽搐。
吴桐的话到底还是触动了把自己缩在壳里的庄园主。自吴桐闯进门以来,床上的人终于舍得抬起头与他对视。
“我是承载凤鸢‘病痛’切片,凤凰不死不灭,可也会病会痛。我唯一能为本体做的,就是死掉。”男人的声音嘶哑,“只要我消散了,祂便能健康。”
吴桐瞳孔微缩,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凤鸢竟也会用这种壮士断腕的手段来求生吗?凤鸢...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我不是凤鸢。”男人苦笑,“我只是祂早就决定放弃的‘病痛’。”
“我的痛苦是日益叠加的,每日的朝阳是我最厌恶的景色,因为那代表着我即将承受加倍的痛苦。”
吴桐攥紧了拳,那庄园主明知道自己一日不如一日,为什么要应下寻找罪魁祸首的诺言,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可自从遇见了你,我却不再厌恶新的一天到来。”庄园主抬眼,笑了起来,“我好想新的一天到来,再次看见你。”
“傻子。”吴桐再也忍不住,将人抱住,“那你还让我走?”
熟悉的气味让人身心舒缓,庄园主紧蹙的眉松开些许,这个怀抱好熟悉,好安心。
“你知道的。”他将脑袋放在那人的颈窝,“我总口是心非。”
是啊,吴桐怎会不知这人有多傲娇嘴硬:“三斤重的鸭子,二斤半的嘴。”
“你想帮我,那便多陪陪我吧。”男人自私地开口,“我时日无多,我把我剩下的时间都给你,好吗?”
不管是谁,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吴桐闭上了眼:“好。”
副本、队友、仇人......此刻的吴桐都可以放下。
他放不下奄奄一息的“病痛”切片。
听到了吴桐肯定的答案,庄园主将人抱得更紧了。狡猾的切片没有告诉吴桐,自己好像又得了什么新的病,总是幻想着他产生强烈而难以控制的渴望与冲动,甚至为此沉迷。
不用他说,吴桐自然也感受到了怀里冰冷的身体开始变热。
“你发烧了?”
庄园主青筋鼓起的手插进银发向后捋,露出那张充满情欲的脸:“我病了。”
“确实,都不冰棍了。”这回轮到吴桐咂舌了,这人平时禁欲的脸,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色?
“我好像患了杏瘾。”
吴桐傻眼了:“啊?”
“所以,自己咬住衬衣。”
吴桐:......
……
璋漾玉找不到吴桐,只好去找了“信使”和“骇客”。
彼时,“信使”正和“骑士”说着自己确定的狼:“今天我装作拉架,碰触了‘空想家’和‘尤姬’,其中‘尤姬’是狼。”
璋漾玉点头:“不怪她不会给‘骇客’小姐作证。”
“不。”
“骇客”浅蓝色的面具下勾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我说昨天有人来杀我,确实是假的,没这回事。”
璋漾玉:“?啊?”
“嘿嘿,就喜欢看其他人吃惊的样子。”女孩眨了眨眼。
“信使”宠溺地叹了口气:“别捉弄‘骑士’先生了。”
得意的“骇客”小姐这才开始讲述缘由:“昨天你提醒我之后,我便立即做好了夜间会被狼人袭击的准备。可三,‘信使’却说了,狼人肯定会猜到我是个给真正‘侦探’挡枪的,所以他便去找了‘谍影’先生寻求帮助。”
“‘谍影’先生是什么身份?”
“他自称‘收藏家’,技能是收集其他玩家的技能,不过代价是必须与接触对象保持同行两小时。‘信使’给出了自己的技能,在‘谍影’的房间凑活了一晚。”
璋漾玉恍然大悟:“其实狼人已经猜出了‘信使’是‘侦探’,他们入夜去杀他,却闯空了?”
“信使”点头:“没错,我留下了痕迹,我的房间已经被动过了。”
“骇客”继续讲:“因此第一夜是平安夜,可我们并不想浪费投票环节,因此才有了我诬赖‘空想家’和‘尤姬’的那一出。我们要引蛇出洞,故意说出一些毫无证据的话让他们放松警惕,接受验身。”
璋漾玉不解:“那‘钢之心’是怎么受伤的?你们为什么要主导验身?”
“我以为‘魔王’会告诉你这些的。”女孩有些好奇,“他明明看穿了我们的计划,并顺水推舟了我们验身的计划。主动第一个验身,把别人架在火上烤。”
璋漾玉:......
“狼人们没有枪伤,那我们会现场制造枪伤啊。就许‘狼人’杀人,不许‘人类’杀狼吗?”
璋漾玉叹服:“可你是猎人,你当时明明在会客厅与人争吵。‘钢之心’的枪伤是怎么做到的?”
“骇客”笑道:“我在‘收藏家’那里存储了技能,他会在我有不在场证明时,对我们最为怀疑的玩家下手。”
璋漾玉:“怪不得,我就说‘钢之心’为什么会等到验身了才破窗而逃,原来是嫁祸...”
“话不能这么说。”“信使”打断,“可我也没想到侍从们会说他们验身到了‘钢之心’身上有枪伤,是‘魔王’先生提前打了招呼吗?”
璋漾玉挠头:“那大概是了,他和庄园主好像很熟。而你们也说,他早就看穿了你们的计划。”
“骇客”大笑:“好嘛~原来咱们是团伙作案啊!‘魔王’先生真聪明啊。”
璋漾玉又问:“那既然‘谍影’先生帮了我们这么多,为什么我们不带上他一起商议呢?”
“因为...他不是‘人类’。”
璋漾玉:???
“信使”揉了下太阳穴:“这还是‘魔王’先生提醒了我,我观察到他在跟着众人来到验身间的时候,最先检查了碎掉的玻璃。”
璋漾玉歪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片玻璃上,有弹孔。我发现后踩住了。”
弹孔?所以“谍影”是从外面射击的?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狼人五官这么敏锐,肯定不能指望他在同一房间内动手。
“他可是几乎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的,这么短时间内如何能做到潜伏、开枪、回到会客厅?这说明他不止‘收藏’了我们二人的技能,还有一个具有潜伏效果的技能。而具有潜伏效果的技能,一般都是狼人们的。”“信使”娓娓道来。
璋漾玉这才明白:“所以他是中立?”
“还是个混乱中立,两边搅浑水。”“骇客”气鼓鼓道,“浪费了我的技能!”
璋漾玉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一心想要把这些个消息告诉吴桐去。
不是“信使”不聪明,只是跟吴桐那边待遇差太多了。吴桐每次集合,都会随手给他带些点心,但“信使”显然是没有这些心思的。
谁家在副本里,还想着吃点心呢!也只有吴桐了。
唉,跟着被人混,三天饿九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