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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诡梦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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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好像结束了。

可有时,祁晋在指导新实习生时,会下意识地想起方曜那双最初充满热忱的眼睛。在酒会上看到那位开发商代表谈笑风生时,他会莫名地感到一丝烦躁。甚至在某个深夜,他翻阅旧卷宗,指尖划过那个案子的编号时,会感到一阵短暂的心悸。

那块“石头”,无形无质,却在他精心构筑的内心世界里,找到了一个缝隙,悄悄沉了下去。它不常出现,但总是在他最为志得意满、或者偶尔午夜梦回时,硌他一下。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程序上无可指摘,道德上也能自圆其说——他给了年轻人机会,提示了风险,尊重了当事人选择。

他只是,在一个年轻人最需要引领和支撑的时刻,选择了一种最“体面”的方式,袖手旁观。并用一套完美的逻辑,说服了自己。

这成了祁晋律师光辉履历上一个无人可见的注脚,也是他完美人格面具下,唯一一块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粗粝的、无法磨平的顽石。它提醒着他,风光的代价,以及那份被他亲手推出去、最终冷却了的,名为“赤诚”的东西。

祁晋的工作很忙,这件“小插曲”本应该被忙碌的其他音符所掩盖,但没有。那不和谐的音符如同一道魔咒,在几年后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终于回响到了祁晋内心最深处。

方曜的名字再一次团建时,被一个同事随口提起,并对他的事表示了惋惜。

“小方学历高又有冲劲,我本以为他会走到很高的位置。唉,谁想到昨天去买保险,遇到他在推销了。”

“方曜?!不能吧,怎么说也是个211大学生啊!”

“嗨,除了那种事,谁还敢用他?”

同事恶意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似乎要把祁晋吞没,他好久才找回了声音:“方曜......去做销售了?”

“对啊!说来方曜还是祁大佬你的实习生呢,而且据说啊,他一部分钱去给那个老太太呢!真是.......”

那之后,祁晋几经周折,找到了那位老太太后来的住处——一个位于城市边缘、老旧小区里狭小的半地下室。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饭菜混合的气味,可地下室却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一身精致西装的祁晋站在这里,尤为格格不入。

他犹豫了很久,才敲响那扇斑驳的铁门。开门的老妇人比记忆中更加佝偻、瘦小,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带着长年累月积攒下的疲惫与麻木。她怔怔地看着门外这个衣着体面、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一时没有认出来。

“您是……?”她的声音沙哑。

“阿姨,我……我是之前方律师的同事,姓祁。出差顺路,来看看您。”祁晋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收紧。他无法说出自己就是那个最初接下案子,又“因故”转交的祁律师。

老太太愣了片刻,似乎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祁律师”这个名字,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感激?还是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遗憾?她侧身,默默让祁晋进了屋。

房间逼仄得转身都困难,地下室的窗户采光也很差,屋里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无法想象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是否能看见屋内的陈设。家具简陋破旧,空气里有一股老人特有的、淡淡的药味。墙上挂着一张黑白老照片,是她和已故老伴的合影,擦拭得很干净。

看着地下室里的环境,祁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带来的果篮和营养品,放在这间屋子里,显得异常突兀又讽刺。

他试图闲聊,问起她的近况,身体如何。老太太话不多,只是简单应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生活的磨砺已经榨干了她所有的喜怒。

提到当年的官司,当初拿到那点补偿款,只够租这样的房子,现在靠微薄的养老金和捡点废品度日,勉强够她再活几年。

她没有抱怨,没有哭诉,但这种平静的陈述,比任何控诉都让祁晋坐立难安。他当初那个“明智抽身”的决定,间接导致了眼前这幅晚景凄凉的画面。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临走时,祁晋几乎是仓促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老太太手里。“阿姨,这点钱您拿着,改善一下生活,或者买点药。是我......我们律所的一点心意。”他刻意模糊了来源,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也更像是想为自己寻求一个解脱的出口。

老太太看着信封,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极快,快得让祁晋以为是错觉。她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默默接了过去,攥在手里,干瘦的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您保重身体。”祁晋几乎是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之后一段时间,祁晋总会想起那个信封,里面有他放进去的三万块钱。他想象着老太太用它买了温暖的棉被,或者吃了些有营养的东西,这让他心里的石头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点。他用金钱完成了一次隐秘的自我救赎,至少他是这么期望的。

直到半年后,他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社区工作人员打来的。那边通知他,那位老太太去世了,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写有他律师事务所电话的纸条,于是联系了他。

去世了?怎么会这么快?

时隔半年,祁晋再次去到了那间地下室。社区的人交给他一个旧盒子,说是老人特意用一个铁饼干盒装好的,放在床头。

他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信封,有方曜寄来的,也有他当初给的那个信封。

原封不动。连封口都没有撕开。

信封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老太太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下的字:

“祁律师,谢谢你的好意,但钱用不上了。”

“小方律师,你是个好人,这些钱你留着给父母吧。”

那一刻,祁晋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眼前出现了雪花般的黑屏。

老太太早就认出了他了,认出了他是那个中途逃脱的祁律师。

她收下钱,或许是不想当面驳他的面子,或许是对他、对过去一切的一种无声的了结。

祁晋自以为的补偿,她一分未动——她守着这份旁人看来无法理解的清贫,直到生命终点,也未曾动用这份带着愧疚和“恩赐”意味的补偿。

而那句“谢谢”,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祁晋所有用金钱和理性构筑的防御。她记得方曜的好,也对他表示感谢,两份钱都没动,但他就是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差距。那个年轻人虽最终未能帮她赢得公正,但却是实心实意为她奔走过。

而他,又和拿钱打发老太太的开发商有何区别呢?他试图用金钱去弥补的,恰恰是金钱最无法弥补的东西——

那份被权衡掉的正义,被冷却的热忱。

老太太对他,对律师很失望。

祁晋紧紧攥着那个未拆封的信封,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掌心,更烫灼着他的灵魂。

他依旧是他风光无限的大律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间逼仄的蜗居的地下室里,那封未拆封的信封,成了他完美人生里,横亘的裂缝。

……

祁晋放下了电话筒,有些挫败地揉了揉额角,他的桌子上,赫然是那个拆迁的案子。

“老太太,您连梦里,都不曾给我弥补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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