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吴桐说是公平竞争,但谁会放着鸟毛不薅呢?
他挑起一缕银色的发丝,若有所思地问:“你的头发不会无缘无故变白,是什么让它发生了变化呢?”
头皮传来痒意,其实发丝也是凤鸢化形的非实体黑雾,吴桐玩弄着它的发丝,和玩弄它本身没有任何区别......于是此时,凤鸢感觉一股热流沿着发丝,直往天灵盖上冲。
凤鸢的呼吸开始急促,桃花眼迷离,脸上浮起病态的潮红:“嗯...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还原。”
还原?
吴桐默默放下让对方变得诡异起来的发丝:“说起来你好像每次违反‘规则’,头发都会变色,看来你在梦境世界也不是无所顾忌的呢。”
青年又软又凉的手离开了,凤鸢感觉身体里空落落的。
“你好聪明啊,不愧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这听上去是一句调侃的话,但结合之前吴桐所说的“违反规则”来听,倒像在暗示什么。
“我以为你坚持的自称老师,是想玩什么play,看来并非如此啊。”吴桐了然,“在后台时我那么卖力地引诱你,你才露出一丝不自然,看来你也要遵循一种类似‘人设’的规则?是‘师生’之间不可以逾矩是吗?”怪不得当时非要拖到晚上。
“你果然在勾引我!”凤鸢一时气不打一出来,一时又为青年的主动勾引所欢欣鼓舞。
哪怕是万丈深渊,只要吴桐让它跳,它也不会犹豫,更别提这样甜蜜的陷阱了。何况凤鸢不仅享受了心上人的主动,还通过吴桐的主动出击反向输出了,它一点都没亏。
“这样说来,老师也是不能拒绝回答学生的提问的吧?”吴桐狡黠地转了转眼珠。
“嗯,所以班长你要问什么吗?老师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以梦主这样的级别,区区“人设”规则根本限制不住它的活动,但它喜欢看青年找到规则漏洞洋洋得意的小模样。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吴桐就喜欢这种上道的:“我也不为难你,三个问题而已。”
“好。”别说三个,三百个都行。
“第一个问题,你说过‘线索早已留下’,这‘线索’是你曾说的那句似是而非的‘亲人便是我的锚点’吗?”
这是凤鸢让让他尽情享受一切时里突兀的一句谜语,吴桐暗暗记下来之后,就一直在试探着父母,可惜没有任何收获。
“该说不愧是你吗?仅仅在真情实感里夹杂了这么一句,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凤鸢感慨这根木头的敏锐,“是的,这就是我给过你的线索。”
“那么,这个亲人里,包括没有血缘的亲人吗?”吴桐神色认真。
“包括。”
得到了推理的验证,吴桐继续发问:“第二个问题,你说这个世界是用我最美好的期许铸造而成的一场梦境,是指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是npc吗?他们究竟是漂泊的梦,还是冰冷的数据?”
毕竟每个人都那么真实,爱八卦的同学、语重心长的专业教师、他的朋友,还有恩爱的父母......如果说这些都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事到如今凤鸢也不会再向吴桐隐瞒什么:“除了和你一起进来的人,它们大部分确实只是npc,不过有些你感觉分外‘真实’的存在,可能是我以前抓来的‘囚徒’。”
和他一起进来的人?吴桐眯眼,看来他还有未知敌友的“同行者”呢。
吴桐不会追问凤鸢为什么要抓一部分人来做“囚徒”,他只在乎自己想问的:“那我父母?”
“是......假的。他们,是由我亲自塑造的饵。”凤鸢嗓子莫名有些干涩,它不知道自己在心疼得而复失的青年。明明是它自己给出的诱饵,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呢?
早有心理准备,吴桐没有太过失落,甚至他还想感谢凤鸢,能够让他的“父母”能给他一个短暂却温馨的家。
他转而问:“那看来,翟军是你的‘囚徒’之一?”
“你想要,便给你。”凤鸢眼睛都没眨。
吴桐继续开口:“第三个问题,你...算了,这个问题留到最后吧。”
其实对方延伸的问题都不止三个了,但凤鸢还是乖觉地点头:“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学生,都可以向我提问。”
吴桐对此不置可否:“谢谢。”
他离开了空空荡荡的办公楼,向实验楼走去。
这所贵族大学如此庞大,一个人的存在原本会很渺小才对。可现在,所有“眼睛”都在注视着那个孤注一掷的背影。
凤鸢也在楼上看着,它忍不住摸出一根香烟含在嘴中:“真是帅气。”
严谨细心的吴桐,哪怕被抹去了记忆,哪怕有自己在其中捣乱,也能在短短一周内收集到这么多有用的线索。它为吴桐这种百折不挠的“帅气”而着迷。
……
吴桐的内心,绝非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虽然一切都太过突然,但一切思绪都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会被他从脑后拾起。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梁苑。
向来形影不离的发小杳无音讯,吴桐有种不妙的感觉。这种不妙的感觉持续到他走进梁苑的实验室。
输入梁苑之前发给他的验证密码后,吴桐来到了这间独属于梁苑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里没有统一的照明,只有一个个孤岛般的光源。在这么暗的室内,穿着白大褂的娃娃脸青年,脸上仍旧挂着那副墨镜。
看到吴桐突然来访,他也没有丝毫惊讶,扬起笑容:“你来了。”
在他们二人对话时,梁苑也没有停下手上的活,依旧拿着试管在做实验。
吴桐开门见山地问:“你在做什么实验?”
闪着冷光的医疗器械——手术刀、锯子、镊子,每一件都有使用过的痕迹。角落里立着几个高大的玻璃容器,福尔马林里沉浮着一颗完整的大脑。而被浸泡的缸中之脑,通向一台集合了化学电解槽、冷凝管与放电装置的复杂造物。
梁苑之前就站在这台机器前,用试管接取它产生的几滴不知成分为何的液体。
听到吴桐的质问,梁苑反倒轻松了些:“放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实验。我只是记起了一些事,验证自己的猜测而已。”
“看来你恢复了一些记忆。”吴桐试探道,“你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了。”
梁苑这才抬起头:“是啊,这里是第七层梦境。”
梁苑果然是自己的同行者!
吴桐瞥了眼梁苑手里的试管:“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梁苑不大的娃娃脸上露出了吴桐熟悉的笑容:“什么叫你以为?我们是铁哥们儿好不好?”
吴桐摇头:“可你背叛了我。梁苑,你入侵了我的手机,监视我的电脑,你在与我背道而驰。而现在,说是在做解剖的你,在研究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梁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梁苑拿着镊子的手抖了下,“就算背叛...就算你不理解,我也要保护你。”
保护?
吴桐觉得恢复了记忆的梁苑像变了个人:“那你说说,你要怎么保护我。”
梁苑抬起手,让吴桐看清他手中的试管:“这个试剂是结合从我的血液里提取出的蛋白质所组成的病毒,通过对普通人脑进行的试验,我得出了感染的具体路径。由于它可以篡改人脑的数据,致使其听从我的命令,所以我把它命名为——朊病毒。”
相传朊病毒是一种折叠错误的可感染蛋白质,这就意味着梁苑竟然研制出了类似丧尸病毒的东西!
“梦境又怎么样?有了这种病毒,我们甚至可以做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再也不会回到那种心惊胆战的日子了!”
吴桐震惊:“不是,你疯了?怎么直接从校园频道走向制霸世界了?”这个世界终于颠成了他不理解的样子。
梁苑笑意停滞一瞬:“看来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啊,吴桐。这就更好办了,只要你保持现状就可以了。”
吴桐抱臂,手指点了点胳膊道:“你不想从梦里醒来,也不想让我醒来。”
“没错。”梁苑的娃娃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醒来没有什么好的,这个世界多美好,有哥哥,有家,还有你。没有比这里再好的美梦了!”
吴桐即使早就预料到他和梁苑会出现意见分歧,还是抱着能说服这个死脑筋的希望:“梁小苑,再美好的美梦也是梦,这里也不是现实啊。”
“那就不妨大梦一场。”梁苑摇头,“何况,你怎么就能肯定这来之不易的平凡日常,就不是其他人想要的呢?”
梁苑口中的其他人应该是指一起进入梦境的队友们,吴桐对他们虽然没有印象,但他不觉得队友是会甘愿囿于困境的人:“我不会为了自己,而牺牲他人。”
这下,梁苑脸上彻底没了笑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更好的未来,这都是有必要的牺牲。”
“什么未来需要牺牲来铺垫?”吴桐冷笑,价值观的分道扬镳让他彻底绝了和梁苑重归于好的希望,“醒醒吧,这里只是一场梦,之前的那些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别再做让我不能原谅你的事了。”
“原谅?我需要你来原谅?”梁苑大笑道,“吴桐,哥,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离开了这里,这个世界就会破碎!所有人都会消失!包括我哥!”
对梁苑来说,梁芸是他的锚点,是他最后的亲人,是他最爱的人。
为了哥哥,他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包括吴桐。
吴桐皱眉:“这里只是一场梦,你哥也只是...”梦幻泡影。
“他不是!”提及哥哥,梁苑斯文不在,彻底变得歇斯底里,“你敢说林阿姨吴叔叔是假的吗?!那你就是承认你有娘生没娘养!”
有些话,只有重要的人说出口,才最伤人。
在梁苑口不择言后,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