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境倒是和上次很不一样，他换了一身小孩子才穿的短裤娃娃领衬衫，在书桌上画画。
他和肖飒选的是梅家小公子的房间，此人应该是梅缚雪的14岁的弟弟梅绍钦。
吴桐聚焦了一下手中的画纸，却发现这个小孩没有画什么美好的画面，而是画了一副红通通的画作——梅缚雪出嫁当日。
不止如此，他还恶毒地在纸张背后写下了梅缚雪的生辰八字，然后重重写下“去死去死去死！”
吴桐甩开了红色蜡笔，并把那张画撕得粉碎。
“傻*熊孩子。”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烦躁，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你不喜欢他，我让他魂飞魄散。”
“你来喜欢我吧。”
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吴桐心底一沉，虽然预料到了会在梦里见到梦主，但吴桐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好像一直在等着自己睡着一样。
他已经生出了梦主可能是凤鸢的猜测，但还没确定下楼，因此第一反应便是防备转身，但没等他动弹双手便被反剪在背后。吴桐被紧紧压在书桌上，这还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第一次以这么狼狈的姿态，被迫屈辱地全身心压制，露出毫无防备的后背和后颈被抵在书桌上狎玩。
吴桐怒火腾地烧起，哪怕是在凤鸢面前他也从来没有这么不体面过！不，这不可能是凤鸢的分身！凤鸢那么乖（？）才不会这样对他！
“放开我！”
而对彻底压制人类的黑雾来说，这个从身后拥抱，既可以隔绝了对方所有的目光对视，又能让触觉、嗅觉和这咫尺之间的视觉变得无比锐利，简直是一种无声的、却惊心动魄的亲密酷刑。
吴桐嫌弃它，它不能让吴桐再看见自己。它沉溺其中，心跳如雷，却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再移动，它生怕激怒了吴桐，再次从他的嘴里听到让它受伤的话，让这个摇摇欲坠的梦境支离破碎。
“不放。”它贪婪地享受着身下人愤怒的战栗，“放开你就会离开我。”
吴桐不得不和它大商量：“不会的，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不，你太聪明狡猾了，我会被你牵着鼻子走的。”它粘腻地舔舐人类的颈侧，“我好想你，你就在梦里成全我一下好吗？”
与此同时，黑雾凝成的触手竟不由分说地往吴桐的短裤裤腿里钻。感受到了阴冷的气息在碰触自己，吴桐怒不可遏，恨不得把这黑雾碎尸万段。
“滚！”
【提示，技能“言灵”发动，已扣除玩家30点精神值，当前精神值69点。】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吴桐竟然没过脑子便用出了言灵，还被扣了这么多精神值，他又气恼又心疼。妈的，“真言禁止”这道具怎么不管用？他白在舌头上穿了一个钉子！
言灵发动的瞬间，黑影就被弹了出去。吴桐气急败坏地从桌子上起身整理衣物，他用厌恶地眼神扫了下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黑雾，虽然看不到它的脸，但他才对方一定是震惊的。
虽然刚才吴桐又气又恼，但此刻看着不可置信的黑雾，又爽了。
他俊美的脸上笑面如花，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黑雾，张开了恶毒的双唇：“哧哧哧，就凭你也配让我喜欢？丧家犬！”
黑雾没有实体，但吴桐此刻却感受到了它大受打击，因为整个雾团都萎缩了，透露出一股郁郁寡欢的绝望。
“呜...你怎么能一而再地嫌弃我...”
还挺脆弱。
吴桐哂笑一声，转过椅子优雅地坐在上面，像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上挑的双眸不屑地打量着黑雾，“你哪来的自信我会喜欢你这坨黑不溜秋的玩意？没有镜子也有尿吧。”
被喜欢的人类恶言相向，黑雾痛苦的同时也陷入了失控。
他不属于它，也不能属于其他任何存在！
既然吴桐不喜欢自己，那就把他杀掉吧......
起码他能一直陪着自己了！
言灵的效果极强，但它毕竟没有实体，浓稠如墨的黑雾从他体内疯狂爆散而出。那黑雾不再是缥缈的气体，而是化作了无数扭曲、尖叫的触须与利爪，充斥着整个空间。
不是吧，这么开不起玩笑......吴桐麻了，这小肚鸡肠的性格，分外眼熟。
黑暗具有实质，所触及的一切——地板、房间、书桌...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毁灭的能量咆哮着，奔腾着，要将视野内一切活物乃至光线都拖入永恒的噩梦与湮灭之中。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浪潮即将吞没不远处那个看似渺小身影的刹那——
一只脚，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十足的力道，精准地踹在了黑雾最核心、那勉强能辨认出的胸膛位置。没有任何攻击性，就是那么简单粗暴、甚至带着点侮辱性的一脚。
“你是玻璃心吗？被拒绝就要张牙舞爪来虚张声势。”
奇迹般地，那毁天灭地的爆发，骤然一顿。
扩张的黑雾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扭曲的触须和利爪都僵直在半空。那猩红的灼热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极致的困惑，仿佛最原始的暴怒被一种更深刻、更本能的东西突兀地拦截。
紧接着，那无边无际的、沸腾的杀意，竟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倒卷而回。几个呼吸之间，那足以毁灭一方的恐怖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雾缩回人形黑影中，猩红的视线仍未消失，却不再是疯狂的杀戮欲，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混杂着未散的暴戾、一丝惊愕，以及......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的战栗。
它微微喘息着，抬手碰了碰被踹中的胸口，那里传来的微痛感让它的雾气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亢奋。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踹他的人类，眼神深处翻涌着近乎虔诚的黑暗渴望。
仿佛那一脚，并非侮辱，而是……恩赐。
终于从陷阱脱困，吴桐一边大口大口重新呼吸着空气，一边又忍不住嫌弃地挑衅，“怎么突然不发疯了？你就是欠收拾。”
黑雾竟然顺从地跪在他脚边，近乎贪婪地想要靠近他：“吴桐...你对我做了什么？好喜欢...”
看到跪在脚边如同小狗的黑雾，吴桐瞠目结舌，敢情这雾是个抖M？
吴桐勾起了嘴唇，翘起二郎腿，把自己穿着皮鞋的腿在黑雾面前晃了晃：“想让我踹你？”
黑雾炽热的视线紧盯着青年纤细修长的小腿，像恶犬盯着肉骨头。那白皙的皮肤上，还有很多暧昧的痕迹没有消下去，可见之前那个人咬的有多用力。
“我不知道...”黑雾痴迷地呢喃，“好热...好难受啊...”
黑雾想要挨着吴桐跪下，却被言灵勒令不准靠近，因此不停翻涌又聚起，杀意逐渐平息，另一种更隐秘、更沉沦的欲望悄然抬头，无声地蔓延开来。
被持续骚扰的吴桐听着对方疑惑的话，这才明白这黑雾没有实体，所以对于自己的欲望竟然是不明不白的。在得知黑雾状态下它不能耐他几何后，吴桐不合时宜地升起了一些恶趣味。
“你说你喜欢我？”吴桐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睥睨着黑雾。
黑雾忙不迭点头，希望得到人类的垂青：“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很多。”吴桐露出恶意的微笑，“你是最没用的一个，连狗当我的狗都不配。”
被人类嘲讽羞辱，黑雾不服的同时却又十分亢奋。它沉默片刻，从高大的黑影逐渐缩小，从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雾团强行收缩成一只家犬类的轮廓。
不仅如此，雾气变得有些蓬松，甚至能依稀看出卷曲的质感。在眼睛的位置还变出了两颗圆溜溜、湿漉漉的狗狗眼，里面写满了懵懂委屈。它的头顶之上，还凝聚出两只软趴趴垂下来的、雾气构成的狗耳朵，随着它细微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它竟真的化形成了一只黑色的小狗。
“呜......”一声低低的幼犬撒娇般的呜咽从它喉咙里滚了出来，“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当你的狗狗吗？”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吴桐愣了一下，然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太离谱了，梦主居然上赶给着他当狗？除了荒唐，吴桐还觉得爽快至极，刚才被压在桌子上都不计较了。
看到青年笑的眼尾都红了，黑雾以为对方不信，于是更加卖力地推销自己：“我很强的！比你那个同伴好多了。你让他抱你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珍惜，幸好我接管了他的身体！”
怪不得肖飒举动如此奇怪，原来真的被附身了。看到傻乎乎的邀功奶狗，吴桐身体颤了颤，再次忍不住捂脸爆笑。
又被笑了，黑雾小狗似乎想龇牙，结果嘴角咧开，露出的却不是獠牙，而是一种近乎傻气的、吐着一点点的黑色小舌头，而他身后的黑雾尾巴更是摇的飞快。
似乎察觉到这个样子太容易暴露心事，黑雾摒弃了奶狗身体，再次化作人形。但在吴桐眼里，它再也不是那个掌管恐惧的噩梦化身，而是一只随时随地可以向他坦露肚皮摇尾巴的小奶狗了。
吴桐明白，黑雾不是不可以强行压制他，但它不想让他怕自己。
它依旧是那团黑雾，是寐魔，是梦主。
但它却心甘情愿套上了无形的项圈，想要以此来讨好人类。
这种感觉吴桐太过熟悉，太像一直在引导自己去学会爱的凤鸢了，于是他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
黑雾沉默了，它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我是梦主。我的手下是这么叫我的。”
黑雾果然是梦主，凤鸢一般都会是副本里最强的存在，梦主是凤鸢的可能性极大。想到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凤鸢一次都没有露面过，不知道心脏和戾气化身的结合体跑到哪里去了，这个梦主看上去没什么记忆，应该是梦境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