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被迅速吞噬。方才还能依稀望见的对岸那模糊的轮廓,此刻已彻底消失。甚至连脚下这艘破旧的乌篷船,也仿佛行驶在一片无垠的、灰白色的混沌之中。只有一盏幽绿的孤灯,成了唯一的光源,但它所能照亮的,仅仅是前方几步之遥那翻滚涌动的雾墙。光线被雾气层层阻隔、吸收,变得朦胧而微弱,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给这片混沌染上了一层诡异莫名的绿晕,更显阴森。
世界的声音仿佛也被这浓雾吸走了。竹篙破开水面那单调的“欸乃”声变得沉闷、模糊,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这是一艘极旧的乌篷船,船身吃水很深,却异常平稳,破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却又奇迹般地承载了无数轮回的重量。
发出光亮的,就是船头挂着的一盏孤灯,灯焰是幽绿色的,永不摇曳,静静地燃烧着,映照着脚下沉默流淌的、泛着诡异微光的河水。那是此岸与彼岸之间,唯一的光源,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摆渡人的身影在前方几乎化为一个更深的剪影,与浓雾和船篷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沉默地撑着篙,动作迅速,摇着小船来到了吴桐面前。
“你要接走她?”吴桐喃喃道。
那摆渡人却没有开口,只是用一双看不清的眼睛盯着他,让人毛骨悚然。
吴桐犹豫片刻,却没有把女孩瘦小的尸身放到船上。
“你走吧,她还有心愿未了。”
终于,那人缓缓开口了:“我不是她的摆渡人。”
吴桐皱眉,这里只有他和梅缚雪两人。
这一刻吴桐突然想到了004曾提起到的“灵魂回廊”摆渡人。他视线灼灼地盯着眼前的摆渡人,刚想开口。下一秒,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
“卧槽!吴桐你刚才跑哪去了?!”
是肖飒。
吴桐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怀中,梅缚雪的尸体不见了,估计是选了个好地方给自己埋了。想到这,他眉心舒展开来。
“好女孩,下辈子不要这么苦了。”他轻声低喃。
他的声音太低,除了风没有人听见,更是消散在小伙伴们叽叽喳喳的关心话语里,吴桐忽然觉得来自同伴的关心让他十分受用。
于是吴桐安抚了他们好一阵子:“我没事,只是去解决了欺负肖飒的那只鬼。”
看他这样子,显然是经历了什么,估计还很危险,叛逆的少年头一次被罩,竟有些别扭,“...谢了啊。”
没想到吴桐这一去,竟然浪费了将近一天时间,他们带着一身阴潮的雾气回来,便点燃了客厅的壁炉。
弹幕里的鬼对于吴桐给厉鬼敛尸有很多不同意见的争论,吴桐乐得看它们吵,但不想让梅缚雪反复被人当成谈资,因此利用几次完美完成挑战任务的特殊权限给弹幕禁言了。
少了弹幕鬼哭狼号乌烟瘴气,一时间,凶宅竟然像度假村一样祥和。
“我又饿了。”肖飒瘫在沙发上,“中午为了找吴桐都没吃午饭!”
吴桐心里有事,想做点事分散下注意力,因此主动提出给璋漾玉做帮厨。梁苑不放心爱玩消失的吴桐,便拉着肖飒一同去了厨房,四人一起忙活。
和其他三人的热闹不同,吴桐沉默地洗着菜,等抬头时却发现其他人很久没有说话了。
这算怎么回事,一天连续两次进入鬼域?
他刚想回头,却被一个阴冷的怀抱圈住了,耳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叹息,声音里充满了翻滚的欲望和占有:“好想你啊。”
是寐魔?可自己明明没有入睡!
吴桐想要挣扎开,身后的黑雾却困住了他让他无法行动,刚才还很嚣张的声音却变得委屈慌张:“别...别看,我现在很丑。”
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内容,吴桐一个激灵,从发呆中醒过了神。
他旁边璋漾玉正抱臂看着他:“你都要把青菜洗成菜杆了。”
吴桐低头一看,菜叶子已经快被自己嚯嚯完了...他罕见地被训了。
是错觉吗?他甩了甩头,开始重新洗菜。
晚饭是炒菜,几人虽然都很挑食,但此刻饥肠辘辘,罕见的没有任何人抱怨。直到肖飒铺好床,吴桐都还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哥们儿?”
“没事。”吴桐揉了揉眉心,他今天是不是发呆太频繁了?
肖飒把胳膊垫在身后,挑眉问他:“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桐想了想,便问:“潇洒哥,你有没有被一个陌生人抱住还不排斥的经历?”
“哈?男的女的?”肖飒坐了起来,“不管什么性别,这怎么可能啊?我估计会直接给他一发爆炎。”
对啊。
吴桐有些沉思。他明明也是警惕心重的人,怎么会在洗菜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抱住自己时没有绷起肌肉还十分自然?
这样的人至今为止还只有凤鸢一人。
而且它最后那个语气...梦主...不会就是凤鸢吧?
吴桐看着肖飒,忽然问:“你是直男对吧?”
肖飒瞪大了眼:“哈?当然了!”
吴桐背过身:“你从后面抱我试试。”
肖飒:???
吴桐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因此他立即反悔道:“算......”
肖飒一直以为男人之间搂搂抱抱会很恶心,可是他的手臂却背叛了他的大脑先一步把吴桐抱住了。他惊讶地想张嘴,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预想中的尴尬和不适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触感。
首先闯入感知的,是气味。
那不是某种具象的香水,而是一种干净又复杂的花香,他之前从来没有从吴桐身上闻到过,如今却被爆发一样的香味熏地有点儿飘飘然。
他的目光垂下,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一段暴露在外的后颈上。
对方的发尾修剪得干净利落,露出脖颈清晰的线条。那里的皮肤看起来异常细腻,像上好的、温润的瓷器,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形成一个清晰而脆弱的弧度,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易碎的优美。
肖飒突然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意识,他怎么可能会想在好哥们儿的脖子上留一个牙印?
“啪!”
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了他脸上,肖飒终于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桐:“你打我脸?!”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现在却把人打了,吴桐有点尴尬:“额,我刚被夺舍了。”
没想到肖飒却猛然点头:“卧槽,我也觉得刚才被夺舍了!”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这个出乎意料的拥抱,吴桐更是沉默地先睡下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他对肖飒的拥抱充满了排斥,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甚至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幸好他忍住了,不然肖飒肯定会爆炸。
吴桐迷迷瞪瞪地想,有一瞬,他确实在肖飒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有可能是凤鸢吗?
……
吴桐入睡以后,肖飒独自一人倚在床头,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到底怎么回事...它怎么自己动了?真的是夺舍吗?
可刚才他确实想用自己的嘴唇去触碰那片肌肤,去验证它是否如同看起来那般细腻温热.......
他瞥了眼吴桐熟睡的面庞,床头灯的柔光下,吴桐漂亮得有些虚幻。
肖飒猛地收回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半晌后,他暗骂一声。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