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长青亦未寝,百里三生,玄幻魔法,长青亦未寝在线阅读">

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长青亦未寝 > 第52章 宋旌的记忆碎片:剿匪[番外]

第52章 宋旌的记忆碎片:剿匪[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树上之人闻声,笑意愈浓,嗓音清越,宛若冰泉漱石:“喂,尔等莽夫,好不晓事!几十条昂藏身躯,有力气擎这竹枪木棍,倒无胆魄去劈荆棘、垦荒丘?缩在此地,眈眈然窥伺一队少年郎押运的辎车,羞也不羞?臊也不臊?”

那群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震得一时茫然。

那人又扬手点了点宋言章的方向,对那领头的枯瘦汉子道:“你且睁眼瞧瞧这位少年将军,甲胄粲然,眉宇间自有一股澄澈刚正之气,麾下兵卒阵列严整,令出如山,岂是寻常押运官佐可比?尔等今日若真昏了头,动了这车队分毫,信不信,无须半个时辰,便都成了这苍霞岭下滋养野草的腐肉?为了几车咬不动、嚼不烂的铁疙瘩枉送性命,这买卖可划算?”

语罢,他竟自那三四丈高的虬枝间纵身跃下。

身姿舒展,如秋叶离柯,落地时只微微屈膝,竟连浮尘都未惊起多少。

他就这般坦坦荡荡地走到宋言章的马前与那群流民之间,先朝马上的少年将军拱了拱手,笑容澄澈、明净,恍若穿透林荫的秋阳:“在下柳行舟,字博文,游学四方,偶经此地。见小将军风仪峻整,麾下肃然,不知可否叨扰,讨碗水喝,赏口薄粥?”

接着,不待宋言章回应,他已转向那群面黄肌瘦的汉子。

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干瘪的粗布钱袋,“哗啦”一声,将里面仅存的数十枚钱币尽数倾倒于道旁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又解下肩头的旧书箱,取出用油纸包裹、仅剩的几块黑褐色的黍面蒸饼,郑重地置于钱币之旁。

“钱少,饼粗,聊可充饥。诸位拿去山下,寻个集镇,换些粟米杂豆,总能对付几日饥火。”他抬手,遥指向东面一道郁郁苍苍的山梁,“翻过那道岭,往东南去约五六里,有一处避风河谷,我曾路过,土质虽薄,尚可垦殖,且有活水穿流。费些力气,开几亩生田,撒下来年的种籽,总好过将颈上头颅拴于这打家劫舍的裤腰带上,朝不保夕。”

说来也奇,那群先前眼中只剩贪婪与绝望的汉子,听了青衫少年几句入情入理的话,又见那叮当作响的“买命钱”与可充饥的饼饵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竟面面相觑。

眸中凶戾之气渐消,反倒漫起了犹疑,还掺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最终,那领头汉子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神色坦然的柳行舟,又望了望宋言章身后那沉默如铁、甲胄森然的车队,猛地啐出一口混着草屑的浓痰,弯腰拾起青石上的铜钱与蒸饼,用破烂的衣袖胡乱一包,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十个身影,便如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道旁蓊郁的林木阴影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一场看似难免的流血冲突,竟被这少年书生轻描淡写,化于无形。

宋言章心下称奇,便邀柳行舟同行。

柳行舟也不推辞,欣然应允,轻巧一跃,便坐上粮车辕木,与骑在马上的宋言章几乎并肩。

宋言章按捺不住好奇,问他:“萍水相逢,你便如此信我?不怕我亦是歹人,或事后翻脸无情?”

柳行舟闻言,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几只宿鸟。

他指着车队后方规整的车辙与马蹄印记:“我观你麾下这些健儿,马蹄起落间距匀停,车辆辙痕深浅划一,显是平日操练极其严苛,且惜物如金,秋毫无犯。”

“古语有云:‘观其卒,知其将’。一个连粮车辐辏、马蹄印痕都约束得一丝不苟的少年将领,心性必然缜密而重法度。”

“纵有城府,也绝非肆意妄为、欺凌弱小的宵小之辈。”

“这道理,可比圣贤书上的某些空谈,实在得多。”

后来,车队行至一处隘口,遇上当地豪绅家奴,正恃强拦路,向过往行商百姓强征莫须有的“山路养护钱钞”,气焰嚣张。

柳行舟见状,眉头也未皱一下,径直上前。

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依旧是单剑悬腰。

他竟指着那为首恶奴的鼻尖,将《景宪律》中“诸于津渡要害及市肆之处,私擅立额,苛敛行人财物者,徒二年”的条款,从头至尾,一字不差,清晰有力地背诵出来。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楔入土石。

那伙豪奴平日里横行乡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更未料到一个穷酸书生竟能将律法条文背得这般滚瓜烂熟。

一时间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许多,发一声喊,便挥舞棍棒,一拥而上。

宋言章便是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何为“书剑风流”。

那并非营中教头所授的搏杀之技,也非江湖常见的狠辣路数。

柳行舟的身形在棍棒缝隙间游走,手中那柄式样古朴的长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以连鞘之剑,或点或拨,或引或絆,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从容。

仿佛他并非在与人搏斗,而是在这尘土飞扬的险隘古道之上,以天地为纸,剑鞘为笔,书写一篇抑恶扬善的雄文。

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夜,宋言章向幼子述及往事,仍觉词穷。

他沉吟道:“为父见过无数用剑的高手,沙场悍卒,江湖奇人,但无一人使剑如他当日那般……不像厮杀,倒似在泼洒胸中块垒,每一式都裹挟着不容置辩的‘道理’。那道理,比剑锋更亮,比棍棒更硬。”

“那阿爷助他否?”宋旌努力想象着父亲少年时的模样,却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而陌生的、穿着小号甲胄的影子。

宋言章唇角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目光落在儿子好奇的小脸上。

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事实上,几乎在柳行舟动手的同时,他便已按捺不住,自马背上飞身而起,扑入战团。

具体如何交手,击倒了几人,用了何等招式,宋言章并未详述。

但宋旌却从父亲那双被记忆之火点亮、瞬间年轻二十岁的眼眸里,窥见了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背影:他们背脊相抵,拳剑交辉,在春日飞扬的黄土与惊叫怒骂声中,将七八个嚣张的恶仆打得东倒西歪。

那或许是年轻的宋言章,生平第一次挣脱“宋少将军”这个沉重名衔的束缚,纯粹为了胸中一股不平之气,为了身边这个刚刚结识、已觉肝胆相照的奇异友人,而迸发出的、酣畅淋漓的热血与快意,初次品尝了“行侠仗义”的滋味。

风波既平,两人在路旁一爿简陋的野店歇脚沽酒。

柳行舟囊中早已空空如也,仅从身上摸出最后几枚铜钱,那还是前些时日他替人抄写经文所得,现在却执意要做东,请宋言章喝一碗浊酒。

酒是村醪,色浊如浆,入口辛烈如锉。

柳行舟举碗向宋言章致意,而后仰颈饮尽,姿态豪迈洒落,不见半分窘迫。

碗沿沾着劣酒的残渍,他随手抹去,目光投向远山衔着的半轮残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凝:“尚武兄,你看这世道,龌龊不平之事,便如这岭间莠草,刈去一丛,转瞬又生一蓬。单凭你我手中这柄三尺青锋,纵使锋利无匹,又能救得几人?斩得几处?”

宋言章握着自己那碗未曾饮尽的酒,闻言默然片刻,答道:“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救得一人,便是一人;斩得一恶,便少一恶。”

柳行舟缓缓摇了摇头,残阳余晖为他清瘦的侧影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他眼中光芒灼灼,似有烈焰在内里静默焚烧:“我所求,非止于此。我愿有一日,这煌煌天下,朗朗乾坤,再无人需仗剑以求生,再无处需洒血以存义。我要救的,是那‘无需再救’的世道本身。”

暮色沉降,野店窗内那盏豆灯昏芒摇曳不定,将两张同样年少、已隐约走向殊途的面孔,描摹在皲裂的土墙之上。

便是如此,他们相逢于江湖僻壤,始于一次看似无谓的“旁顾”,却将彼此生命的印痕,楔入了彼此命途最初的底衬里。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