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昭夜,”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修炼逆乱诀,可知代价是什么?”
我手上一顿,随即笑得凄凉:“知道啊。灵脉尽碎,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怎么,你现在开始关心我了?”
“我不需要你救。”他转过身,那双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尤其是用你的命来换。”
“可我需要你活着!”我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玄宸,我爱你啊!你这个傻子!我做了那么多,闯了禁地,学了禁术,背上千古骂名,不是为了看着你去死!我只是……只是想和你执手,哪怕只有凡人那样短短数十载,也好过你在这里做几百年的孤魂野鬼!”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静了。
只有风声,呼啸着穿过我们的身体。
他眼中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长生……原来是这种感觉。”他低声喃喃。
突然,裂隙中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那不是攻击,而是一道锁链,一道直接锁向玄宸魂魄的契约之链。
宗门早就将他的魂印种下了归墟,无论他逃到哪里,只要时间一到,都会被强行拖入地狱。
“来不及了……”玄宸苦笑一声,猛地推开我,纵身就要往裂隙里跳。
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逆乱诀·转命!”
我引爆了体内所有的灵脉。那种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死死咬着舌尖,硬生生将那道已经快要锁住玄宸的契约链,硬生生扯向了我自己。
4
我跪在地上,七窍都在流血。
但我笑了。因为那道该死的锁链,终于死死扣住了我的魂魄。
玄宸疯了。
他冲过来抱住我下坠的身体,那双握剑握了三百年的手,此刻抖得像个孩子。
“青昭夜!解开!给我解开!”他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切断那锁链,却发现那禁术早已与我的生命本源融为一体,除非我死,否则契约无法终止。
“来不及了……”我靠在他怀里,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玄宸,听我说。我改了禁术的最后一步。这归墟裂隙,不需要人献祭了。我用我的命,加上这逆乱诀,把它封死了。从此以后,青云宗再无镇守者,只有……一个守护灵。”
“我不准!”他嘶吼着,双眼赤红,那副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荡然无存,“青昭夜,我命令你!给我活下去!”
“你这人真讨厌……”我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来了,“玄宸,你欠我一条命。你要活得好好的,活到这世间再无争斗,活到青云山顶的雪都化了。到时候,你在山顶给我立块碑,就写……”
意识开始涣散。
“就写,爱妻青昭夜之墓。”
最后的最后,我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
那是玄宸的眼泪。
这青云之巅万年不化的冰,也是会融化的。
巨大的封印光芒冲天而起,将我和归墟的裂隙一同吞没。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仿佛听到了玄宸那一声破碎的呐喊,响彻云霄。
很多年后。
青云宗的弟子们都会传说,在断魂崖顶,有一座没有名字的碑。
执法堂首座玄宸,在那碑前守了整整一百年。
他不再冰冷,也不再无情。他学会了笑,学会了喝酒,只是那笑意从未达眼底。
每当风雪停歇,他便会在碑前坐上一整天,低声说着话。
“青昭夜,今日山下的桃花开了,你最爱那颜色。”
“青昭夜,我找到了让你回来的办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去试。”
“青昭夜,你说要执手定长生。可没有你的长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碑石无言,只有风声呜咽,像是在回应他。
而我,作为这青云之巅最后的守护灵,附在这山,附在这风,附在他每一声呼唤里。
这一世,我没能与他执手。
下一世,我定要亲自去把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玄宸首座,拉下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