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在他剑尖抵住我咽喉那一刻,才真正看清玄宸的眼。
那双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像被万年不化的雪覆盖的荒原。他手中的“断念”剑嗡鸣着,剑气削断了我一缕散在额前的白发,那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从灵力的暴动中清醒过来。
“青昭夜,”他念我名字的语调,平得像在宣读一道判词,“你破禁入青云,盗取长生诀,该当何罪?”
我笑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是啊,何罪?私闯禁地?偷学秘术?还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玄宸,”我顶着那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剑尖,向前凑了半步,任由那寒芒划破一点皮肉,渗出血珠,“你说这长生,是恩赐,还是枷锁?”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我知道,他动摇了。
三日前,我还是青云宗最受瞩目的弟子,他是执法堂首座,是这青云之巅最冷的一座冰山。所有人都说,青昭夜,你天赋异禀,若不是心性太野,本该是玄宸首座的继承人。
可他们不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继承他的位置,而是……他。
我窥探到了宗门的秘密。那所谓的“长生诀”,根本不是什么修仙秘典,而是一道献祭的契约。每过百年,青云宗必须选出一人,以自身灵骨为引,镇守山门下的“归墟”裂隙,否则整个青云宗乃至方圆万里,都将化为齑粉。
而这一代的人选,早已内定——是玄宸。
我是在无意中闯入禁地,看到了那卷泛黄的名单。上面有历代镇守者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死亡日期。玄宸的名字,赫然在列,日期就在三天后。
所以,我疯了。我盗取了禁地里的“逆乱诀”,那是一门足以颠覆修真界认知的禁术。我要逆天改命,我要把他从那个该死的名单上抹去。
“你什么都不懂。”玄宸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血珠顺着剑身滑落,“退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猛地抬手,不再压制体内早已沸腾的逆乱灵力,“我已将半卷禁术融入灵脉,玄宸,要么你杀了我,让这秘密随我一起埋葬;要么,你跟我一起,去把这该死的命数撕碎!”
灵力轰然炸开,整个禁地藏书阁在我们周身寸寸崩裂。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2
玄宸最终没有杀我。
他收剑的瞬间,我几乎脱力跪倒在地。但他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的举动,我足以将你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踏入青云一步。”他拖着我,疾行在通往青云绝巅的冰阶上。罡风如刀,割得脸生疼。
我任由他拽着,笑得咳出了血:“那你为什么不动手?玄宸,你在怕。你在怕我说的都是真的,怕你那高高在上的师尊,你那视若神明的宗门,一直在骗你。”
他猛地停步,转身将我狠狠按在冰壁之上。背后的寒意刺入骨髓,但他的气息却烫得惊人。
“青昭夜,别逼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逼你?”我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俊美得像神祇雕刻,却冷得像块铁,“玄宸,你活了三百年,除了修炼和执法,你尝过什么是活着的滋味吗?你知道什么是疼吗?不是□□的疼,是这里——”我用手指,轻轻点在他心口,“这里的疼。”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那是……警讯。
归墟裂隙,提前暴动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原本宁静祥和的青云宗,瞬间被一片诡异的红雾笼罩。尖叫声,法术爆炸声,灵兽的哀鸣声,此起彼伏。
“不可能……”玄宸脸色骤变,“封印还有三日才到期限。”
“那是给你们看的!”我嘶吼道,“归墟里的东西,早就嗅到了你的味道!它们等不及要吞掉你这块最好的饵料了!”
玄宸松开我,纵身跃上云端。我看见他祭出断念剑,剑光如匹练,斩向那翻涌的红雾。但在那红雾中,伸出了无数只漆黑的,腐烂的手,死死缠住了他的剑光。
那是历代镇守者死后的怨气,是青云宗千年积攒的罪孽。
我抹去嘴角的血,运转逆乱诀。体内那股狂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开始苏醒。
“玄宸!”我飞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一个人扛!这次,你得信我一次!”
他低头看我,眼中的震惊还未散去,身体却已本能地护在我身前,替我挡下了第一波袭来的怨气冲击。
3
我们退守到了断魂崖。
这里是青云宗最后一道防线,也是那卷长生诀记载的最终献祭之地。
玄宸伤得很重。那些怨气带有某种诅咒,他的灵力在飞速流逝。我盘膝坐在他对面,双手抵住他的后背,将精纯的,却混杂着禁术气息的灵力强行渡入他体内。
“停下……”他试图推开我,“你的灵力……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该死的天地!”我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玄宸,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守护的‘正道’吗?用一个人的死,换几百年的苟安?然后世世代代,都有一个人要像牲口一样被献祭?”
他沉默了。身后的裂隙越来越大,那里面传来的吸力几乎要将灵魂都扯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