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我在凡间重伤失忆，他在破庙里熬了三年粥。我总嫌甜，他却说“你以前最爱甜”。后来我才知，那甜味是他每日割腕取血，混着灵力熬进粥里的——我的伤，原是他用命吊着的。

“神域要的不是道骨，”他忽然握住我发抖的手，“是你心口那寸‘寸心’。他们说，破天者的寸心可撼动天道，重塑六界。”

我猛地抽回手。寸心若失，我必死无疑。

“所以你改我命格，替我赴死，又顶着这副皮囊回来……”我笑得发颤，“玄宸，你当真算无遗策。”

他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平安符。符纸展开，上面是我三百年前歪歪扭扭的字迹：“愿玄宸岁岁平安。”

“我没能护住你，”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至少这次，让我选。”

话音未落，禁地之外已传来万千仙兵结阵之声。他站起身，周身金光渐盛，竟是要引动道骨里的神域禁术。我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用道骨炸毁神域通道，永绝后患。

可那会让他魂飞魄散。

我扑过去时已经晚了。他指尖已凝出法诀，却在最后一刻被我咬住手腕。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我尝到他灵脉里翻涌的痛楚，也尝到三百年来我不敢承认的恐惧。

“你选什么？”我抵着他额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问你选什么！”

他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泪，像当年在破庙檐下吻我眉心那颗红痣。

“我选你活着。”

4

神域崩塌那日，我抱着他从云端坠落。

他的神魂碎得像星火，我怎么抓都抓不住。寸心在我胸腔里跳得发疼，我忽然想起他坠进深渊前点的那道灵光——不是告别，是封印。他把我三百年前送他的那缕魂，还给我了。

“玄宸，”我把他冰凉的手按在我心口，“你要的平安，我给你了。”

寸心破体而出的瞬间，整座苍梧山开了花。三百年积雪消融，枯木逢春，而我跪在漫天飞花里，看他最后一点灵光散成星河。

后来六界传言，魔尊青昭夜疯了。她总坐在苍梧山巅，对着一座空坟喝酒，一坐就是百年。

直到今夜，我听见身后传来枯枝踩雪的轻响。

“酒凉了。”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也不给我留一碗？”

我转身，看见他站在月光里。没有道骨，没有神魂，只是个凡人模样的少年，发梢还沾着山间的雾气。他颈侧红痣依旧，眼神清澈如三百年前那个雪夜。

我举起酒碗，手稳得不可思议：“晚了。”

他坐下来，很自然地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然后皱眉：“还是这么甜。”

我忽然就哭了。

寸心可破天，可撼道，可镇六界，却破不开这区区一碗甜粥里藏了三百年的谎。他从来没骗过我，骗我的，是我自己不敢信的这颗心。

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指尖温暖如初。

“没关系，”他轻声说，“这次换我慢慢熬。”

山巅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而我们终于有了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