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亲手剜下玄宸的道骨那天,苍梧山巅的雪下了整整三年。
他躺在万年玄冰上,墨发铺了满肩,那双曾映过九天星河的眼此刻只盛着我手里那柄名为“同归”的短刃,没有恨,只有我读不懂的平静。
“青昭夜,”他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终于肯来拿回你的东西了。”
我指尖发颤,刀尖却稳得可怕。三百年前我为他散去一身修为,从云端跌进泥里,如今他修为尽失,反倒像当年那个在凡间破庙里为我挡雷劫的少年了。我冷笑,故意将刀刃又旋进半分:“你的道骨里藏着通往神域的钥匙,玄宸,你骗得我好苦。”
冰层下突然传来轰鸣,整座苍梧山都在震颤。他猛地咳出一口金血,却伸手攥住我握刀的手腕,滚烫得几乎要烙进我骨血里:“那你可曾想过,我为何偏要等你来剜?”
我没答,只是用力抽刀。道骨离体的瞬间,漫天飞雪骤然停住,无数金光从他伤口涌出,凝成半块残破的玉珏——正是我三百年前在凡间捡到,又在他飞升那日不翼而飞的“昭心珏”。
我找了三百年的东西,一直就在他心里。
可还没等我抓住那玉珏,山巅裂开深渊,魔域的黑气如巨蟒缠上我的脚踝。玄宸用尽最后力气将我推出悬崖,自己却坠向无底黑暗。我听见他在风里喊我的名字,像三百年前每个我醒来的清晨。
“昭夜,别回头——”
我回头了。所以看见了深渊里睁开的万千血瞳,也看见他坠入黑暗前,指尖凝起最后一点灵光,轻轻点在我眉心。
2
玄宸死了。
这消息传遍三界时,我正坐在魔尊榻边,用那半块昭心珏换他手里的兵符。魔宫的酒很烈,我却尝不出滋味。榻边美人添酒时轻声说:“听说他陨落前毁了神域入口,现在六界都在找能替代道骨的东西。”
我捏碎了酒盏。
替代道骨?那是要用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炼化的邪术。我连夜杀上九重天,在凌霄殿前连斩七十二天将,血浸透云层。众仙惊惶后退,我却只盯着宝座上那个新封的神君——他周身流转的金光,分明是玄宸的道骨所化。
“你以为穿了他的皮,就能成他?”我笑出声,同归刃已出鞘。
神君抬手接住我的刀,掌心没有温度。他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青昭夜,玄宸为护你自愿散魂,你却为他掀起六界战火,可真是……不识好歹。”
我愣在原地。
他说“护我”?可我亲眼看见玄宸与魔域勾结,看见他亲手将昭心珏刺进我心口,才不信这鬼话!刃锋再转,我削断他一缕发丝,却在触及他颈侧时猛地顿住——那里有颗小红痣,和玄宸分毫不差。
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当夜我潜入神域禁地,却在命盘上看见三百年前的真相:玄宸飞升那日,神域发现我身负“破天”命格,欲在我觉醒前将我诛杀。他闯进命盘司,以道骨为代价改了我的命数,自己却被抽去半数神魂,成了如今这具……替代品。
禁地突然警铃大作。我转身要逃,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玄宸站在我身后,或者说,这具顶着玄宸脸的神君,用我刻进骨子里的语气叹气:“昭夜,你总是这般莽撞。”
3
他带我逃出神域时,左肩被天雷劈得焦黑。我给他上药,手指却比他更抖。
“你若真是玄宸,”我盯着他低垂的睫毛,“便告诉我,凡间那碗粥,你放了什么毒?”
他动作顿住,抬眼时眸光像浸了星子:“你明知是糖。”
我眼眶骤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