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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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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一片碎裂的冰棱里醒来的。

耳边是灵溪宗警钟的残响,像垂死野兽的呜咽,一下,一下,砸在我快要冻僵的魂魄上。我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穹顶,而是倒悬的,血色的月亮。它离我很近,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把整个灵溪宗砸成齑粉。

“青昭夜!你这叛徒!”

一声厉喝刺破耳膜。我还没完全清醒,脖颈已被人死死扼住,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是执法长老,他眼底的杀意比这满地的寒霜还要刺骨。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视线越过他颤抖的肩头,看见灵溪宗引以为傲的“洗墨池”正一寸寸干涸,池底那些活了上千年的灵鲤,翻着惨白的肚皮,漂浮在黑臭的淤泥上。

“我不是……”我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不是?”执法长老冷笑,指节捏得发白,“护山大阵从内部被破,只有你这个掌管阵眼的少宗主有这个机会!灵脉被断,本源被窃,不是你是谁?”

我脑子“嗡”地一声。护山大阵破了?灵脉断了?

我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向阵眼所在的观星台。一路上,熟悉的殿宇在余震中坍塌,曾经对我恭敬行礼的师弟师妹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染血的怪物。我撞开观星台沉重的玄铁门,铜鹤香炉倾覆在地,香灰洒了一地,而本该悬浮在穹顶,维系着整个宗门灵气的“灵枢”,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人的手里。

玄宸。

他就站在阵眼中央,墨发飞扬,素白的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枚流淌着整个灵溪宗万年灵脉的灵枢,在他掌心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鸟。他低头看着它,侧脸在血月的映照下,美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你……”我喘着气,肺腑里全是铁锈味,“玄宸,你做了什么?”

他终于转过身看我。那双我看了十年,以为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轻轻摩挲着灵枢,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青昭夜,你们灵溪宗藏了万年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我笑出了声,眼泪却呛进气管,“玄宸,你是我从尸山血海里拖回来的人!是我求师父收留你,教你功法,分你灵药!你说你无父无母,是天地间一缕孤魂,我信了!你说你要与我并肩,护这灵溪宗万年长青,我也信了!”

“所以呢?”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以为的,就是真的么?”

他五指微微收拢,那枚灵枢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裂开一道细纹。整个灵溪宗的大地随之剧震,远处的山峰轰然崩塌,烟尘遮天蔽日。

“住手!”我疯了一样扑过去,灵力在掌心凝聚成刃。

他却只是抬了抬眼。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当胸撞来,我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头一甜,血溅三尺。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是我听过最绝望的丧钟。他在我面前蹲下,冰凉的指尖抬起我沾满血污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青昭夜,”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这世间最无用的,就是信义。你赠我的每一分温暖,我都记着。但正因如此,我才要亲手毁了它。”

他松开手,站起身,再不看我一眼。灵枢在他手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流光,涌入他体内。漫天血雨落下,那是灵溪宗最后的气运,在为他加冕。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消失在血月与尘埃里。指甲抠进泥土,抠得血肉模糊。

灵溪宗没了。师父没了。师门没了。

而我,成了整个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

2

三年,我逃了三年。

从东荒的十万大山,到北域的冰封海峡,修真界六大派,加上那些落井下石的散修,悬赏我的人头足够把我的名字刻满每一座城池的通缉令。

我不再是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宗主青昭夜。现在的我,是躲在臭水沟里啃冷馒头的“哑婆”,是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手指残缺的“鬼手”,是任何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嫌晦气的底层修士。

我改头换面,用最拙劣的易容术,把曾经那张被称为“灵溪之璧”的脸,弄得粗糙蜡黄。我甚至斩断了自己的一截小指,只为了让那所谓的“命格”不再那么显眼。

但我没死。不仅没死,我还活得很“热闹”。

我在黑市接最脏的活,杀最该杀的人。我用那些沾满血腥气的灵石,一点一点,去换关于玄宸的消息。

他统一了修真界,建立了所谓的“天枢盟”,自封盟主。他修为通天,手段狠戾,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宗门,如今在他面前俯首称臣。他还……在找一样东西。

“月照灵犀。”

这是我从一处上古秘境的残卷里看到的词。也是我最后一次潜入天枢盟的情报阁,听见他亲口问起的。

那晚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依旧是一身白衣,却比三年前更添了几分神性的威压。他问跪在殿下的影卫:“找到了吗?”

影卫颤抖着摇头:“回盟主,属下无能……那东西似乎有灵,只在月满之时现世,且只对……只对当年的青昭夜有反应。”

我藏在横梁的阴影里,心脏几乎停跳。

玄宸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动作我太熟悉了,是他烦躁时的习惯。良久,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竟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疲惫与自嘲。

“青昭夜……”他念着我的名字,像在念一个早已翻篇的故人,“一个死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咬紧牙关,舌尖被咬出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当场冲下去杀了他。

死人?是啊,在所有人眼里,我早该死了。灵溪宗覆灭那晚,我就该随它而去。

但我不能死。在我亲手把灵枢碎片从他体内挖出来之前,在我弄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之前,我绝不会死。

我从情报阁里偷出来的,不止是“月照灵犀”这四个字,还有一张地图。一张指向西极荒漠“葬神渊”的地图。

传言那里是上古神魔战场,空间裂隙无数,进去的人十死无生。但玄宸偏偏对那里很感兴趣。

我烧毁了地图,把路线刻进骨头里。然后,我接下了这辈子最难的一单生意——护送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炼器师,穿过西极荒漠,抵达葬神渊边缘。

那炼器师叫阿丑,矮胖,秃顶,说话结巴,但手里的炼器术却出神入化。他打造的一枚“破界钉”,据说能暂时稳定空间裂隙。

我盯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冷笑。稳定裂隙?他怕是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最终会钉在谁的心脏上。

3

葬神渊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天空是永恒的灰黑色,裂缝像巨大的伤疤撕裂大地,里面时不时喷出腐蚀血肉的混沌气流。我们走了七天,死了三个向导,阿丑那点可怜的结巴话也早就说完了,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第四天夜里,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穴里休息。阿丑缩在角落里摆弄他的破界钉,我靠在洞口警戒,耳朵却竖着听他那边动静。

“青……青姑娘,”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你……你是不是在找‘月照灵犀’?”

我瞬间拔剑,剑尖抵在他喉咙上,寒光映着他惊恐浑浊的眼珠。

“你怎么知道?”我声音冷得像冰。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是听我师父说的。我师父……以前是灵溪宗……外围弟子。他说,‘月照灵犀’不是东西,是……是一个人。”

我手腕一抖,剑锋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清楚。”

“我师父说,”他咽了口唾沫,“那其实是灵溪宗第一代宗主留下的禁术,一种……将神魂一分为二,寄生于月光之下的秘法。只有拥有‘灵犀骨’的人才能感应并解开。而整个灵溪宗,只有……只有你。”

我脑子轰然炸开。

灵犀骨?我?

我从小体弱,修炼进境缓慢,师父说我根骨清奇,却总在月圆之夜发作剧痛,痛得满地打滚。我一直以为是旧疾,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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