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知道?”我猛地揪住阿丑的衣领。
“肯……肯定知道啊!”阿丑快哭了,“不然他为什么费尽心机毁了灵溪宗,却独独留你一条命?他是在……在等你帮他找到‘月照灵犀’的入口!他现在修为到了瓶颈,急需那禁术里的力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以,我不是幸存者。我是他预留的钥匙。
他毁我宗门,杀我恩师,断我前程,却唯独不杀我,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能打开那扇门。他说的“物归原主”,不是灵枢,而是这禁术的力量!
“那禁术……怎么解?”我松开他,声音在发抖。
阿丑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不再是之前的怯懦,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清明。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扫而空。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说,声音不再结巴,清朗如玉石击磬。
我瞳孔骤缩,后退一步,死死盯着他。
他笑了笑,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其下那张我刻骨铭心,恨不能碎尸万段的脸。
玄宸。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阿丑那身粗布烂衫,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昭夜,”他开口,声音很轻,“三年了,你躲得够久了。”
我疯了一样催动全身灵力,一剑劈向他。剑气纵横,将岩石劈得粉碎。但他只是轻轻一挥袖,我的剑便寸寸碎裂,残渣划破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你以为你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就能逃开?”他伸手,指尖拂过我脸上那道新添的疤,“我告诉你‘月照灵犀’的秘密,告诉你它在葬神渊,就是在等你来。”
“为什么?”我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玄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他停在我面前,俯身,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像三年前我们并肩看星子时一样。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青昭夜。”他声音低得像叹息,“错的是这天地,是这该死的宿命。我需要‘月照灵犀’的力量,需要它打破头顶这片天。而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所以,”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疯狂与决绝,“要么,你帮我打开禁术,我们一起活。要么,你就死在这里,带着那个秘密,永远烂在泥土里。”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玄宸,”我擦掉眼泪,一字一顿地说,“你永远都是这么自私。”
我猛地抬手,将一直藏在袖中的,阿丑——不,是他——打造的“破界钉”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既然我是钥匙,那毁了这把钥匙,你还能怎么开门?
4
剧痛。
撕裂神魂的剧痛。
我以为我会死。破界钉是用葬神渊的陨铁打造,专克神魂。它刺入的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撕扯。
但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相反,我胸口那股沉寂了三年的暖流,被这股剧痛彻底引爆。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葬神渊永恒的阴霾,清冷地洒在我身上。
我看见玄宸的脸在月光下扭曲,他似乎想阻止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慌”的情绪。
“青昭夜!你在做什么!”他怒吼。
我没回答。因为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灵溪宗初代宗主留下的光影,看见了他将一半神魂封入月光,一半封入灵枢的真相。我看见了玄宸的过往——他不是孤魂,他是被封印在灵枢里的另一半神魂所化的魔!初代宗主怕这魔性祸乱世间,才设下灵溪宗世代看守。
他说的“物归原主”,是拿回属于他的力量。他留我性命,是因为只有我这个拥有“灵犀骨”,能与月光共鸣的继承人,才能解开禁制。
月光越来越亮,将我包裹。我能感觉到,那枚刺入我心脏的破界钉,正在被月光同化,它不再是凶器,而成了某种……桥梁。
玄宸冲过来,想要抓住我。但他的手穿过我的身体,像是穿过一缕月光。
“青昭夜!”他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别!回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正在变得透明。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毁了我一切,却又在最后关头流露出那样破碎神情的男人。
我忽然明白了阿丑——或者说,玄宸——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什么意思。
这禁术,不是要开启,而是要终结。
我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接纳了月光下的神魂。两股力量在我体内冲撞,融合。我不再是青昭夜,也不再是那一半被封印的神魂。我是新的,也是旧的。
我缓缓抬手,指尖轻点。
玄宸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他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我。
“玄宸,”我开口,声音重叠着另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嗓音,“你累了。”
他瞳孔放大,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月光如潮水般涌向他,将他体内那股躁动,暴戾的魔性一点点剥离,净化。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剥去硬壳的软体动物。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
“睡吧。”我说。
最后一丝月光落下,将他彻底包裹,化作一枚晶莹的玉简,悬浮在我掌心。
葬神渊的风停了。阴霾散去,真正的月亮挂在天际,清辉如水。
我站在废墟之上,手里捏着那枚玉简。玄宸的神魂被重新封印,这一次,封印者是我的意志。
灵溪宗的仇,报了?或许吧。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
我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不再躲藏,不再逃亡。
身后,葬神渊的裂隙开始缓缓闭合。而前方,是修真界,是那些还在悬赏我人头的宗门,是无数双等着看我死相的眼睛。
我摸了摸心口,那里空荡荡的,破界钉消失了,连同那三年的恨意一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月光洒在我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一次,我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