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这一生,杀过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刻在骨头上。
可我没想到,这辈子第一个想让我死的人,会是玄宸。
不是因为他拔剑的速度快得连光都追不上,而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我,青昭夜,那个曾经在十万大山里被万兽朝拜的妖女,此刻正被三十三道天雷锁链死死钉在观剑台上。
台下,是云梦泽七十二仙门的围观,他们看我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玄宸站在高台之上,白衣胜雪,手中那柄名为“断罪”的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剑鞘上的寒意,就已经割破了我的脸颊。
“青昭夜,你勾结魔族,残害同门,今日我玄宸代天行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道惊雷,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咳出一口血沫,笑得癫狂:“玄宸,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当年闯进我的青云禁地,夺走半卷《入青云》古卷的时候,怎么不说代天行罚?”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一丝慌乱。
这就够了。
我知道,这一剑下来,我必死无疑。
但我青昭夜是谁?我是那个连阎王殿都敢掀翻的疯子。
就在他拔剑的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咬碎了藏在舌下的那颗“燃魂血丹”。
轰——
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冲垮了我的经脉,那三十三道天雷锁链应声而断。
我像一只折翼的黑凤凰,从百丈高台坠落,坠入脚下那片传说中连神仙都要迷失方向的——迷雾死海。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最后看到的,是玄宸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裂痕。
他在追。
我必须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把这层虚伪的皮,亲手从他身上扒下来。
2
迷雾死海不是海,是一片被上古阵法封印的废墟。
我坠落在一条暗河里,冰冷的河水刺得伤口生疼。
我不敢停留,拖着半残的身子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溶洞里钻行。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上,竟然站着一个人。
玄宸。
他怎么会比我更快?
他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泥染脏,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是我临坠台前拼尽全力的那一击。
看来,那一剑也没让他好过。
他背对着我,正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那剑太丑了,丑到跟这个传说中的绝世秘境格格不入。
“青昭夜,出来吧。”
他没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匕,从阴影中走出,冷笑:“怎么,不杀我了?还是说,你这‘正道魁首’,也需要这把破剑?”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锁住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一步步逼近,匕首的锋芒对准他的咽喉,“我只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你以为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
“不。”他摇了摇头,目光却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因为你是开启‘入青云’阵法的唯一钥匙。七十二仙门想要你的命,不是为了正道,是为了夺取你体内的‘青云骨’。”
我愣住了。
青云骨?那不是我自幼体弱,爹娘给我随便取的名字吗?
玄宸看着我眼中的震惊,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夺你古卷,是为了查清楚真相,为了保护你。可我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竟然连我也一起算计了。”
“放屁!”我怒吼,手中的匕首却微微颤抖,“你要保护我?那你为什么要在观剑台上,亲手给我套上锁链?”
玄宸眼神一凛,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因为那根本不是天雷锁链,那是‘锁魂引’!我以自身修为为引,将你逼入死海,才能暂时切断外界对你的感应。不然,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假的。
这一定是他的攻心计。
可就在这时,祭坛上的那柄锈剑突然发出一阵嗡鸣,整个地下空洞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岩壁中钻出,那是传说中的太古魔物——噬魂魇。
玄宸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别愣着!这把剑在择主,我们得联手!”
“滚开!”我甩开他的手,却被一只袭来的魔物触手狠狠抽飞。
身体撞在岩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躺在地上,看着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提着那柄断罪剑,冲进了魔物群中。
白衣染血,步步惊鸿。
那一刻,我分不清他是玄宸,还是那个曾经在大雪天里,为了给我摘一颗朱果,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少年。
3
我们杀了整整三天。
我不知道玄宸是怎么撑下来的,我只知道,当我最后一次刺穿魔物的心脏时,我已经连握匕首的力气都没有了。
祭坛上的锈剑不再嗡鸣,它悬浮在我们面前,剑身上的锈迹剥落,露出里面寒光凛冽的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