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wan?你那边怎么突然没声了?”
Griffin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带着一点跨洋通讯特有的电流感。
“别告诉我你这个时间还有客人。深夜来访,语气忽然变得这么安静——Ewan,你终于肯让别人进门了?”
封聿暝眉心一跳,伸手去挂电话,却还是晚了一步。
池曜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静下来。那种沉静并不温和,反而像某种情绪被极快地压进了更深的地方,只留下危险而克制的一层。
“让别人进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封聿暝切断通讯。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人隔着门槛对峙的呼吸声。
他侧开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你到底进不进?”
池曜盯着他看了两秒,拎着食材径直走了进去。经过封聿暝身侧时,他身上的夜雨气息和乌木檀香贴着皮肤掠过去,封聿暝没有躲,只在门合上的瞬间垂了下眼。
购物袋被放到开放式厨房的岩板台面上,力道略重,里面的玻璃瓶彼此轻轻碰撞,发出一串清脆声响。池曜没有回头,先把冷藏食材取出来,又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分层收好,动作干净利落,像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厨房。
封聿暝站在玄关看了片刻,没有说话,转身回卧室换衣服。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宽松的浅灰色居家服,湿发也被毛巾擦到半干。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刀锋落在砧板上,一下接一下,稳定、精准,没有半点多余停顿,像某种被压住的情绪正通过另一种方式被缓慢消耗。
封聿暝走近时,池曜正在处理牛排。衬衫袖口被挽到手肘,黑色围裙束住劲瘦的腰线。平日里握枪的手此刻握着厨刀,动作却依旧冷静利落,迷迭香被切碎后放进已经融化的黄油里,热油声很快填满了原本过分紧绷的空间。
“你来我家,就是为了做饭?”封聿暝靠在料理台边,语气淡淡。
池曜没有抬头,只将牛排放进平底锅。油脂遇热的一瞬间发出滋啦声,黄油和香草的气味迅速扩散开来,将浴室残留的水汽与消毒药味压下去一些。
“你最近平衡感不好。”池曜翻动牛排,声音平稳得近乎公式化,“让一个连走廊都能差点撞墙的人自己照顾自己,我不放心。”
封聿暝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
档案室外那场短暂的失衡,他原本以为池曜早就忘了。可现在看来,有些东西并没有被放过去。
厨房的灯光落在餐桌一角,池曜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转身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白瓷餐盘落在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热气缓缓升起来,将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沉默也一并笼住。
封聿暝垂下眼,拿起刀叉。牛排切开的瞬间,肉汁顺着断面慢慢渗出来。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连配菜的位置都摆得过分规整,几乎带着某种职业习惯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吃了几口,没有评价。
池曜也没问。
餐厅里只剩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微声响,直到封聿暝伸手拿起旁边那杯红酒。
第一口咽下去时,他就知道自己今晚不该碰酒。经历创伤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酒精带来的热意顺着喉咙一路漫上来,神经却像被缓慢松开了一层束缚。可他仍旧低头喝完第二口,任由那股迟缓而温和的麻痹感一点点扩散开。
池曜始终坐在对面,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当封聿暝重新放下酒杯时,他的目光在杯沿停顿片刻,随后缓缓上移,落在那枚重新戴回耳骨上的银色耳钉。
餐厅灯光映在金属边缘,折出一点极淡的光。
封聿暝察觉到那道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握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杯脚缓慢摩挲。过了片刻,他又低头喝了几口,等酒液见底,才终于抬起眼。
池曜仍靠坐在椅背里。
目光也仍停在那里。
晚餐已经接近尾声,桌上的食物所剩无几,可谁都没有起身。开放式厨房里还残留着黄油和迷迭香的气息,维港的灯火透过整面落地窗铺进来,在餐盘与酒杯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池曜垂下眼,指尖沿着杯沿慢慢划过一圈,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Griffin。”
封聿暝握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池曜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厉害:“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封聿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杯中最后一点红酒喝完。酒液顺着喉间滑下去,他才把空杯放回桌面。玻璃与桌面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这个问题很重要?”
“重要。”
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封聿暝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从他脸上缓慢移开,落到面前那只几乎没动过的酒杯上。池曜今晚喝得很少,或者说,从坐下来开始,他的注意力似乎就不在晚餐本身。
想到这里,封聿暝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为什么?”
池曜没有回答。
空调送风的轻响从头顶掠过去,远处隐约传来维港夜航的汽笛声,又很快沉入夜色。餐桌两端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份沉默并不轻松,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缓慢拉紧。
封聿暝转着手里的酒杯,半晌才重新抬起眼。
“池Sir。”
池曜看着他。
“你又想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