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她命里有一劫,劫数很重。你替不了她,我也替不了她。这劫是她命中注定的。”
“那灵灵不信命。”三岁的晚灵把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过头顶,声音脆生生的,“灵灵不要姐姐有劫。灵灵把灵觉给你封住,灵灵把霉运也背起来,可你要答应灵灵一件事,姐姐的劫不能过。”
那声音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完叹了口气,叹完说了声好。
“那就这样吧。”
这四个字一落,那道铺天盖地的青光便骤然收拢,化作一枚极细极亮的青色光针刺进了她的眉心。眉心剧痛,全身的灵脉像被人一根根抽出来又一根根塞回去,每一寸经脉都在痉挛,每一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霉运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体内。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彻底模糊了,只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只有两个字。
“姐姐。”
晚灵睁开眼,脸上湿漉漉的,抬手摸了摸,满脸是泪。她一直以为那一幕是梦,是三岁那年发了场高烧烧糊涂了做的梦,后来每次想回忆都只记得一片模模糊糊的青光,连那个声音都记不真切,自己说过什么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原来不是梦,是真的,三岁那年她跟老天爷面对面站在一起,谈了一桩交易,签了一份契约,那份契约拿自己十三年的清醒换姐姐一条命。
她抹掉脸上的泪,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窗外竹林里起了风,竹叶沙沙响着,晨光已经完全透出来了,金色的光柱一根根穿过竹林落在石径上头。她的灵觉全开了,能听到后山小径上姐姐用剑拨草的声音,能听到西峰顶上护山大阵阵眼转动时发出的低低嗡鸣,能听到竹林外头苏棠和两位长老压低了嗓子商量怎么处置沈墨留下的烂摊子。这些声音从前她只能模糊地感觉到,现在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分毫不差。
她抬起右手,张开五指,五道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同时射出,在半空中凝成五根细细的光丝。她把手指轻轻一拢,那五根光丝便在半空中打了个漂亮的结,结成一个五芒星的图案,悬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着。她看着那个五芒星,嘴角弯了一下,这动作她三岁时便会了,十三年来被压在墙后面使不出来,现在终于又能使了。
“灵灵要兑现当年跟老天爷签的那份契约了。头一个要还的是长渊哥哥,第二个要还的是姐姐,第三个要还的是所有被沈墨夺走气运还活着的人。灵灵欠了十三年,一个一个还,连本带利还干净。”
竹林外头苏棠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晚灵偏头听了一耳朵,苏棠正对那两位长老说圣子气息已绝、护山大阵全面启动、西峰客院外头那十二处阵眼的灵力残留还没清理干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缓缓旋转的五芒星,将五指轻轻一握,五芒星化作五道银光收入掌心,转身走出堂屋,推开院门,沿着那条石径朝竹林外头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麻花辫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苏棠正和两位长老站在竹林入口处,一抬头看见她迎面走来,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惊讶,又变成一种认不出眼前人是谁的茫然。
“晚灵姑娘……”
“苏棠姐姐,麻烦你带路,灵灵要见宗主。”晚灵在苏棠面前站定,抬起头,那双清澈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棠的眼睛,声音稳稳当当,“沈墨已死,困阵已破,天运宗护山大阵全面启动。可这护山大阵的阵眼用的是沈墨生前留下的灵石,他那颗灵石的气运已经被霉运反噬冲毁了,顶多撑一个时辰,护山大阵便会从阵眼处开始崩解。灵灵能稳住它。”
苏棠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旁边那位灰袍长老却眯了眯眼。晚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把他心里转的念头听得清清楚楚,不等他开口便说了一句话。
“长老,你身上穿的那件灰袍左边袖子里头缝了一道暗袋,暗袋里装了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你每天早上换衣裳的时候都要摸一摸再出门,今天早上也摸了。”
灰袍长老脸色大变,苏棠倒吸了一口凉气。晚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棠。
“苏棠姐姐,劳烦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