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自己的教室，初一三班，在二楼最右边。他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扫了一圈，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高个，正在低头翻一本数学书，看到他来，抬头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周明远。"

"贺驰野。"

"你哪来的？"

"柳巷。柳溪村那个柳巷。"

"哦，我听说过。"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那地方是不是有个废弃的仓库？"

贺驰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去那边钓过鱼，看到过。"周明远说，"那边河边有个破房子，挺隐蔽的。"

贺驰野没接话，但他的心跳快了一下。那间破房子——他的秘密基地，也被人看到了。

整个上午的课他都没怎么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代数，他在纸上画东西。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两条线，一条长的，一条短的。他在长的底下写了"贺"，短的底下写了"陈"。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辆车——两个轮子，一个车座，车座上坐了两个人，前面那个头发翘着，后面那个头发顺顺的。

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冲出教室，骑上车就往小学的方向赶。到的时候陈禾安已经站在校门口了，背着书包，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他听到车铃声抬起头，看到贺驰野骑着车冲过来，嘴角一下子就弯了。

"走吧。"贺驰野一甩头。

陈禾安坐上来，伸手搂住他的腰。这一次搂得自然了一些，没有那么生涩了。贺驰野蹬起车，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飞快地掠过，秋天的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陈禾安在后面问。

"还行。来了一个新同桌，叫周明远。"

"他好不好？"

"还行。话不太多。"

"那比你以前那个同桌强。"

"我以前那个同桌是谁来着？"

"赵小北。"

贺驰野想起来了。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他跟赵小北坐过同桌，那学期他的课本被赵小北画满了小人，作业本被赵小北撕过两页，连橡皮都被赵小北掰成了两半。

"你这么说确实。"贺驰野说，"周明远比他强多了。"

自行车拐进柳巷口，老柳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哗啦啦地落。贺驰野骑到巷子深处停下来，陈禾安跳下车，扶着车后座站了一会儿。

"明天还来接我？"他问。

"接。"贺驰野说，"每天都接。"

陈禾安点了点头，转身往家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贺驰野还跨在车上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