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准备去找赵小北打弹珠，却听到了一阵哭声。

不是那种小孩撒娇的哭声，不是摔了跤喊疼的哭声，也不是被爸妈打了之后嚎啕大哭的声音。那种哭法很闷，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哭的人自己不想让别人听到，拼命压着，却压不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那一点声音。

贺驰野停下来，歪着头听了听。

哭声从巷子尽头传来。

柳巷是一条很老的巷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是老旧的砖瓦房。巷口热闹，住着赵小北家、沈瑜家，家家户户门口堆着煤球炉子和晾衣竿。越往里越冷清，到了最尽头，只剩一间半塌的破房子，墙皮脱落得像是得了皮肤病，窗户用报纸糊着，从外面看进去黑黢黢的，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贺驰野很少去巷子尽头。他妈说过，那里住着一个赌鬼，输了钱就打老婆孩子，让他离远点。

但那个哭声让他走不动路。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像一只小手，在他胸口挠了一下。痒痒的，酸酸的，有点不舒服。

他走过去。

哭声越来越近。他绕过一堆没人收的破砖头，踩过一片长满青苔的水渍，站在了那间破房子门口。

门是开着的，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门口坐着一个男人，歪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捏着一个白酒瓶，脚边全是烟头和花生壳。他的脸很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贺驰野没理他，往屋里看。

屋角蹲着一个小男孩。

说“蹲”不准确，他是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把自己塞在墙角那张歪斜的桌子下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领口扯得很大，肩膀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他的膝盖破了皮，血珠子顺着小腿往下淌，混着灰尘，变成暗红色的泥。

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