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手捂着脸,指缝里全是眼泪。
贺驰野蹲下来,歪着头看他的脸。
“你哭什么?”
小男孩抬起头。
贺驰野后来在日记里写过这一幕。他说那个男孩的眼睛像两口干涸的井,又大又空,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说那天的蝉鸣像是给那个男孩伴奏,整个世界都在替他哭。
但五岁的贺驰野不会说这些话。他只是觉得这个小男孩长得像一只兔子——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像冬天里从窝里掉出来的小兔子。
“我摔倒了。”小男孩说。
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贺驰野看了一眼他的膝盖,血还在流。
“摔倒就哭?你丢不丢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在贺驰野的世界里,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就行,哭是没有用的。他妈在菜市场被顾客骂了都不哭,他爸在工厂加班到半夜也不哭,他凭什么哭?
但小男孩被他这么一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嘴唇咬得发白,就是不发出声音。
贺驰野慌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慌。赵小北哭的时候他只会笑他,沈瑜哭的时候他只会觉得烦。但这个兔子一样的小男孩一哭,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你别哭了。”他说,手在口袋里乱摸。
摸到了一颗糖。
皱巴巴的,包装纸都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手指上。是他妈昨天塞给他的,大白兔奶糖,他没舍得吃,在口袋里揣了一天,揣得都快化了。
他把糖递过去。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