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旱地萌芽

卷首语：

陈禾安五岁那年，世界是一片旱地。没有水，没有雨，只有父亲拳头砸下来的闷响和母亲空洞的眼神。直到一个浑身是汗的野孩子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

“别哭了。”那个孩子说。

那是陈禾安人生中第一场雨。

正文：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

蝉鸣像锯木头的声音，从早锯到晚，锯得人心里发慌。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柳巷的老人们说，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旱的天。地里的庄稼蔫了，河里的水浅了，连巷口那棵老柳树的叶子都卷成了细条，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五岁的贺驰野不怕热。

他光着膀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裤，脚踩一双断了带子的塑料凉鞋，从巷头跑到巷尾，跑得满头大汗。他刚爬了巷口的老柳树，裤腿上蹭了一层灰绿色的树皮屑，膝盖上还有昨天摔破的伤，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驰野！回来吃饭！”

贺母的声音从巷子中段传出来，带着菜刀剁砧板的节奏。她在菜市场卖菜，嗓门大，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等一会儿！”贺驰野头也不回地喊。

他在追一只蜻蜓，红色的，停在赵小北家墙头的丝瓜花上。他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小手慢慢伸过去——蜻蜓飞了。

“操。”贺驰野说。

这是他跟赵小北他爸学的，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说出来感觉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