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妈妈和外公起疑心，他一开始还强撑着精神出去和他们一起吃饭。再后来饭也吃不下，他撒谎说自己得了流感，便不再出房间门。这样的状态又持续了几天，他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他不敢躺着，他怕自己睡过去。

于是他开始强迫自己回忆，想一些美好的事情。

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逐渐霸占了他的脑子。他回想起五年前他刚出院，林健带他出门。好多路人对着他的腿窃窃私语，林健一路上都没抬头。就好像他们议论的不是任楝宁，而是他一样。

“是啊，跟我这种人走在一起，就连异样的目光也会连坐。”

他还记得林健对着他说：“你让我好累啊。”

“我是他人生的污点。”任楝宁自嘲道。

而这段时间里，他想的最多的仍然与李履安有关。

可身体的疲惫和心理的不安让他的记忆也出现偏差，他开始记不清李履安走了多少天，想不起来李履安究竟希不希望自己陪他留在安南，他也记不起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和李履安的未来。

“妈妈知道我们俩的事情吗？知道，她说她恨死我们了。不对，她不知道……”他的脑子已经一片混沌。

“如果我以这个样子缠着李履安，别人会怎么想他呢？这样真的好吗？”

“李履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迷糊间，他脱口而出。

然后又瞬间被自己的话惊醒。

上一次他在医院跟李履安说过这样的话。

“他的表情是怎样的？”他死活回想不起来，“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他的表情。”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还是毫无印象。

“我根本没有关注他，我只在为自己的选择而困恼，我只担心我的未来会毁在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好长久爱他的打算。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李履安的爱不仅虚伪，而且懦弱。

“我会连累他的，我会害了他的。”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双腿又慢慢失去知觉。

这次不管他等待多久，任凭他如何调动意念，他都无法再使它们挪动分毫。

他发了疯似的，拿起枕边那本《步履不停》，用力砸了下去，没有一点感觉。

他崩溃地捂着嘴巴，他不想让自己的哭声把妈妈和外公吵醒。

任楝宁艰难地掏出手机，用最后一点力气给李履安发了条消息：

李履安我们分手吧

他不记得自己是昏过去的还是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任丽君趴在床边，见儿子醒来，急忙坐起身来。

“醒了？”

任楝宁摸了摸自己的腿，好像恢复了一点知觉。

“宁宁，你和李履安断了吧。”任丽君的语气不留余地。

任楝宁呼吸一颤，“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早就知道了。”任丽君表情严肃，“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你为他这样伤害自己了。”

“也许你们现在觉得这段感情很美好，但是作为你的妈妈，我实话实说，我不能接受。我不可能看着你为了少年时期的一时兴起，而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妈妈，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任楝宁苦笑道。

“我是为你好。”任丽君语气软下来，“你本来就活在别人的有色眼镜下，难道还要因为和李履安谈恋爱而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吗？这个代价太大了。”

“这话真难听。”任楝宁挠了挠头。

“我已经跟他提了分手。”

“好，这样很好。”任丽君顿时开心起来。

她不在乎他们分手的原因，她只想保护儿子不受伤害。即使这样做会让任楝宁难过，甚至会伤害李履安，她也在所不惜。

任楝宁高兴不起来，他心如死灰，像他那对废了的双腿一样，麻木不仁。

“宁宁，我跟你外公最近商量了一下。我们搬去云松好不好？”任丽君憋了好几天了，终于能说出来。

“外公也愿意吗？”

“嗯，他愿意。我们已经在看房子了，我的厂也会迁过去。”任丽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呢？”

任楝宁努力地憋出一个笑来，“你安排就好。”

“什么时候搬？”

“最近就可以。”任丽君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可以等李履安来过之后再走吗？”楝宁的眼神重新有了触动。

“他可能会来找我。我会跟他彻底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