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楝宁最近一直心神不宁。
不仅仅是因为李履安回了江北,他怕李勇再伤害履安,也害怕李勇有些意想不到的举动。
“李勇真是想修房子才带履安回去的吗?还是有别的目的?都回去几天了,他还一直拖着,到底是想干嘛?”
家里的氛围也同样让他不安。
自从姜志芳去世,任国强就一直待在木工房里。以前偶尔还会出去溜达,让自己休息一下。而现在,除了三餐和睡觉,几乎看不到他。
他反反复复地把他架子上的物件儿拿下来擦拭,要么就坐在工作台前用刻刀雕刻着什么。
“外公,你也出去透透气嘛,总在家里闷着对身体不好。”
“最近一直下雨,等天气好了我再出去。”他这样搪塞道。
“你之前不是经常下雨的时候出去钓鱼吗?”
他看外公像是来了兴趣,于是继续说:“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履安送你的那根鱼竿吗?我看它都落灰了。等履安回来,他该……”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任丽君打断了。
“行了。”她看了一眼惊讶的楝宁,语气又软了下来,“人家都说雨后鱼嘴松,哪有下着雨去钓鱼的。”
“而且,那根鱼竿也用了两年了吧,都破了。”她继续说,“爸,等我哪天给你买根新的吧,这根咱不要了。”
“我觉得履安买的这根就不错,不用买。”任国强说。
任丽君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不快,又很快消失。她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拿起了她用了很久的鳄鱼皮包。
“妈妈,你要出门吗?”
“啊,嗯,有点事。”任丽君回答道。
“去哪?”任楝宁继续追问。
“去银行。想再办张银行卡,方便在安南用。”任丽君一只手抓紧包带,肩膀紧紧绷着。
“你也要出门吗?”她反问道。
“啊,嗯。我去趟医院。”楝宁笑道,“履安隔壁床的爷爷今天出院,我答应了履安,要去看看他。”
“他跟那家很熟吗?”任丽君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还行吧,履安很招人喜欢嘛。”楝宁笑道。
“本来他要跟我一起去的,但是,”他停了一下,“他不是跟李勇回江北去了吗?”
“那我送你一程吧,银行和医院顺路。”任丽君听到“江北”两个字,不禁翻了个白眼。
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她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冒冷汗。还好她背对着楝宁,于是赶紧抓着楝宁的手往外走。
“妈妈,你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没拿呢。”
他说着就往房间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着急,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僵硬,就好像右腿崴着了。
他背上了他的包,表情不自然地看向盯着他看的任丽君。
“走吧,时间不早了。”
从家到医院,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任楝宁总是不自觉地把话题引到李履安身上,而任丽君每次岔开话题。
“不对劲,到处都不对劲。”他心里想。
但他没有多问,他怕自己想多了,更怕自己无法面对这一切“不对劲”背后的含义。
“等李履安回来,一切就会好了。”他这样想着。
……
任丽君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他没有先去吴爷爷的病房,而是先去窗口排队买了点消炎药、碘伏还有纱布。
他把东西塞到包里,然后拿出他给吴爷爷准备的出院礼物,平复了下情绪,便推门进去了。
“楝宁,你还真来了啊。”吴爷爷显然有些惊讶。“履安呢?他没来?”他朝门口张望着。
“履安回老家了,所以就我一个人来。”
“这小子,嘴比手强。”吴爷爷笑道。
“您儿子呢?今天没来吗?”病房里就吴爷爷一个人,他不禁好奇道。
“来了,下楼办手续去了。”
吴爷爷扶着拐杖,缓慢地站起身来。他的腿刚刚拆了石膏,还没好完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任楝宁连忙上去扶他。
“哎哟,你自己也拄着拐呢。就别扶我了,再把你摔着!”他又坐回床上,一脸和蔼地看向楝宁。
任楝宁立马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免有点失落,于是坐到吴爷爷身旁去。
这两年他的个子长得不多,但是两只腿的长度差距还是越来越大。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永远都是右腿落地,左腿悬空。他下意识地用力锤了下右腿,没有他想象得疼。
“你这腿坏了多久了?”吴爷爷开口道。
“五年。不对。”他又摇摇头,“六年。”
“几年都记不住了。”吴爷爷的语气不是嘲笑,而是心疼。
“嗯,太久了,我自己都迷糊了。”
“疼吗?我这么大岁数了,腿摔骨折都哭爹喊娘呢。你那会儿也没少哭吧?”
“嗯。”任楝宁苦笑道,“我外婆说我天天眼泪就饭吃。”
“外婆这话地道。”老人笑道。
任楝宁没说话,他一想到外婆,心就痛得不行。
“我是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岁数还能捡条命回来。”老人回忆起自己出车祸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所以我也想明白了,人只要活着,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你也不要压力太大了,现在人观念不一样了,什么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