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用要修江北的老房子为由,把李履安带回来。可这都过去一周了,李勇天天除了睡觉、喝酒,就是去和村里的老光棍、小流氓打麻将,丝毫没有一点要做事的迹象。
“你不是说修房子的吗?还不开始吗?”李履安都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李勇刚从村里的棋牌室回来,连头发丝都被烟味熏染透彻,傍晚的风一吹,那臭味更是闻都闻不得,恶心得要命。
“急什么?”李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哪有周末开工的?星期一再开始也不迟。”
“
你上个星期也是这么说的。”李履安不禁皱起眉头。
“前两天下雨,怎么修?”李勇把烟头踩灭,一脚踢在井边的水洼里。
“明天再不开始,我可就回安南了。”李履安的声音在狭窄的院里格外得清晰。
李勇却没理他,摆弄起李履安白天刚洗干净的吊椅来。
“这东西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楝宁来的时候买的。”李履安看了他一眼,“你别用,撑不住你的体重。”
李勇听到“任楝宁”这三个字,立马把手缩回来,还往裤腿上抹了两下,好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呵,你对任家那小瘸子还真是好。”他没忍住阴阳怪气道,“比对你老子还好。”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李履安见他这样,也丝毫没想退让。
“去你姑家吃饭吧。”
他已经准备好了要跟李勇大吵一架,没想到李勇却岔开了话题。
李履安心里还一肚子火呢,“不饿,你自己去吧。”
李勇也没再劝他,头也不回出门了。
看李勇走远了,李履安掏出手机,这才看到楝宁给他打的未接电话,于是连忙拨回去。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
“谁的电话啊?”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任丽君。
“是履安。”显然,任楝宁在回答妈妈的话。
任丽君却没有再说话了,李履安只能听到电话那头的浅浅的喘息声,以及哒哒的拐杖敲地声,似乎在朝着某个地方移动,随后是关门的闷响。
“你是不是换拐杖了?”李履安先开口道。
“嗯,换了。”任楝宁语气平常,“外公把原来那把拿去磨了磨,顺便重新刷一遍漆。”
“这样啊。那你现在用的什么拐杖?习惯吗?”他继续问。
“随便买了把,还行。”
隔了一会儿,又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履安,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履安心头一颤,“李勇说明天开始修。”
“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拖拖拉拉的。”他继续抱怨,“突然说要修房子,来了又不动,天天喝酒、打麻将。”
他又急忙补充道:“放心,他没朝我发酒疯。”
只是他没说,他正在计划让那人朝自己发酒疯,趁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
他绝对不会把这事情说出口。
“那就好。”电话那头显然是放下心来,“履安,吴爷爷是明天出院吧?我没记错吧?”
“嗯,没错。”李履安回答道,“对不起啊宁宁,我本来以为我很快就会回去的。现在只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嘛。”楝宁笑了一下,“实在过意不去,回来的时候补偿我吧。”
“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李履安答应得很爽快。
“我好想你啊,想你快点回来。”
李履安听出对方语调突然的低落,“我也好想好想你。”他说得那样用力,就好像再使劲一些,他的温度、他的思念、他的一切一切就能用手机分毫不差地传过去一样。
他站在葡萄藤下,一只蚂蚁仰着身子在水里扑腾着脚,可它越是挣扎,就离岸边越来越远。它把自己送到深水处,送到那根熄灭的烟头旁边,然后慢慢地失去力气,等着它的不知道是什么。
“楝宁,你等我,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笃定。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嗯,我知道。快回来吧。”
……
李履安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就起床了,李勇给了他钱去镇上买修屋的材料。
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李勇还没起床。他先回了房间放了点东西,然后去喊李勇。
“快起床跟我一起把东西卸下来,我好把车还给姑姑,她今天还要骑到地里去。”
他踢了踢门,里面的人动都不动一下。
他只好提高音量,“起不起来啊!”
李勇不耐烦地骂道:“滚滚滚,你妈死了啊,叫这么大声干嘛?”
“我妈是死了啊。”李履安的语气平静。
“操,你存心跟我对着干是吧!”李勇从床头柜里掏了把锤子砸过来,“滚,自己修。”
李履安捡起落在脚边的锤子,看了一眼把头捂在被子里的李勇,嘴角浅浅地扬起。
就知道他不可能帮忙。
“那我就自己修房子咯。”他心里想,“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李履安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把院子里坑坑洼洼用水泥重新填平,二楼漏雨的地方也加了砖,抹了混凝土,屋里里里外外又刷了遍漆。
“跟妈妈在的时候差不多了。”他心满意足。
他对这个房子有感情,他想让它看着体体面面的。他甚至想过以后把这栋房子从李勇手里买走,让它变成自己储存回忆的秘密基地。
院子里有个单独的小平房,是履安出生那年建的,用来放农具、农药的。后来履安妈妈得白血病放弃治疗,李勇嫌晦气,就让履晴和履安把这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她住了。
小平房很小,塞不下多余的人。李勇从他姐家搬了张旧铁床放进去,每天早晚进去看两次芦月死了没,待不到几分钟就出来了。他嫌里面有没散去的农药味儿。
履安几乎在里面一直待到晚上睡觉,他没闻到一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