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抽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听觉被无限放大。
林乐颜的世界里,先是传来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钝响,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重重地泼洒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脸颊上。
那温度高得惊人,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几点温热的液体溅入眼中,强烈的刺激让她不由自主地眨着眼睛,睫毛被粘连,视线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猩红的模糊。
警察迅速控制住疯狂的金恵。
“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我赢了!还是我赢了!我失去一个,你也要失去,太公平了。”
被押出去时,还在喊着。
“安安,妈妈赢了。”
直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林乐颜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书萍。
林书萍胸口那团不断扩大的暗色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狰狞的伤口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残酷的结局。
直到这一刻,林乐颜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扯下外套,死死按在那涌血的伤口上,指缝间瞬间被温热浸透。
“没事的……没事的……”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入那一片血色之中。
林书萍费力地抬起手,覆在林乐颜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颜颜,妈妈对不起你。”
她知道林景的死和林乐颜没有关系,可她还是失去理智,对着唯一的孩子打骂。
是她自己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亲手推开了唯一的骨血,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了最亲的人。
清醒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妈妈爱你。”
“我知道的,妈妈我知道的,不要……”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仿佛是最后一次,那么用力、深刻。
“颜颜,妈妈对你做错了事,就当……就当妈妈欠你的还了,以后,平安健康地活着。”
“活着…”
林乐颜浑身一震,泪水决堤般涌出,她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我会活着!妈妈你别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可林书萍听不见了。
她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那只手软绵绵地滑落,掉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
“妈妈?”
林乐颜颤抖着去推她,去唤她,可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你别离开我!”
在场的警察无一不动容,默默注视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金恵无意是狠辣的,就算最后一秒也要把林乐颜拖入深渊。
她开得那枪,不偏不倚打在林书萍的心脏,无力还天。
“不要不要不要!”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
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正在疯狂地切断那些过于痛苦的记忆链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林书萍的尸体变成了哥哥林景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又变成了金惠那张狰狞狂笑的脸。
“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猛地向后缩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后无处可逃的刺猬,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颜颜……以后,平安健康地活着……”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活着?怎么活?
女警看出林乐颜精神有些崩溃,走过来安抚她。
“女士,节哀,后续还有事宜需要您,请振作。”
挥了挥手,警队带来的心理医生蹲下想搀扶她起来。
下一秒,林乐颜身体猛地一软,双眼一翻,彻底陷入了黑暗。
———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像是一把生锈的刷子,硬生生刮过林乐颜麻木的神经。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干涩得仿佛吞了一把沙砾。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林乐颜僵硬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说话的是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一股长期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是负责这起案件的刘警官。
“这里是医院。”刘警官似乎看出了她的迷茫,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因为受到过度刺激,昏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乐颜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刘警官叹了口气,给旁边的记录员递了个眼色,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林乐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有些情况,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