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不觉微笑,暂时将此事记在心中,正欲离去,忽闻楼下声音嘈杂,竟有铁甲撞击声响起,温玉眼神一凝,还未动作,楼梯转角竟蜂拥而出一群将士,转瞬之间,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温玉坐在中间,手中拿着茶杯,还维持着倒水的姿势,并不对这一幕感到惊讶。四周的秦军虽未拔出兵器,但将她所有去路全部堵住,显然目标是她。果不其然,楼梯上又走上一人。其人一身绀色长衫,绣以貔貅纹样,面容沉严,不怒自威。温玉只看一眼,便即认出,这是大秦帝国的丞相李斯。
温玉自然无惧,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道:“李相国为何如此?”
李斯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他分明没有见过温玉,而温玉却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显是早已认识他。
李斯笑道:“温先生果然好胆色,寻常女子若是被团团包围,恐怕早就惊惶失措,焉能再与本相对答如流?”
“那么,李相国既知我胆色如此,不知——”温玉表情平静,环顾周围,目光如雪,从秦军身上划过,“不知相国大人此为何意?”
“尝闻温先生精善琴艺,扶苏公子心向往之,欲请先生前往奏琴。”李斯目光落在温玉的面容上,倒是说出了理由,“温先生在桑海城中数次出现,脚程极快。我遣人几番邀请,却是办事不力,没有一次能追得上温先生脚步。是以,我只好亲自前来。”
只闻此言,温玉自己知道前因后果。她当然知道有人在追逐她的脚步,所以尽量避开。但因为是地毯式搜查,恐怕有些时候也不免落入有心人的眼里。李斯能在今天截住她的脚步,倒也的确是偶发事件。若非她临时起意来见了楚南公,李斯也休想追上她的影子。
温玉从容一笑,“温玉琴艺微末,不登大雅之堂,恐污贵人尊耳。不知李相国能否让我离去?”
李斯摇摇头:“不行。”
李斯居高临下看着她,温玉不闪不避,直面李斯的目光,可谓无礼至极。
她看到,李斯的眼睛里是不可掩饰的野心和权欲,如果没有这欲望驱动李斯前行,他也不可能走到一国丞相之位。
两个人对视了数十息,温玉微微叹气:“那便只能随李相国走一遭了。”
“温先生如此最好。”李斯眼神暗沉,笑意亦如此。
此约是赴也得赴,不赴也得赴。是扶苏邀请还是李斯施计,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今天温玉敢说一个“不”字,一个不尊帝国的帽子就会扣在她脑袋上,李斯前几日才旁敲侧击警告过伏念,今日温玉就敢抗命,岂非正中李斯下怀?这位相国大人,正愁没有机会向儒家发难,送上门来的刀他岂能不借?
李斯转身下楼走去,温玉亦不在意,她站起身,跟随李斯下楼。两人一动,四周的秦军也动,将她紧紧围在中间,似怕她插翅飞走。
一行人走出酒楼,温玉忽然回头,凝视某个方向。俄而,她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屈指无声无息弹出一物,李斯和围住她的秦军将士,无一发现。在李斯察觉之前,她便转回头,随李斯坐上马车,直往将军府而去。
*
“唔唔唔唔唔……你放开我!”
天明挣扎半天,方挣脱出少羽的魔掌。他举起来一枚秀气的玉佩,放到眼前,其质温润生暖,却比寻常的玉佩小了一圈,雕刻为一把七弦琴的图案,又系了青色的丝绦在上,显然是女子所有物。
“大事不好,温先生被李斯那个坏人捉走了!赶紧去告诉三师公,让三师公去救温先生。”天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而后又摸了摸脑袋:“呃,这件事我为啥第一反应要告诉三师公?这好像不对……”
在思考中的少羽闻言,再次被天明整得哭笑不得,这小子经常神来一语,让人接不上话。他二人被张良遣来桑海城中办事,谁知竟突然遇上这一幕。
原本天明已经要在大街上叫嚷起来,而温先生似乎有所感觉一般,对他们摇了摇头。少羽看她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捂住了天明的嘴巴,果然温先生一笑,弹出一物到天明怀中,随李斯离去。
少羽心中猜测,温先生只怕是不欲他二人直接暴露在李斯面前,即使他们二人于小圣贤庄已经在李斯面前过了明面,但能避免的风波也无须再起。
“那便回去把这枚玉佩交给三师公吧,三师公一定知道温先生想要传递的信息是什么。”
两人当即赶往小圣贤庄,见到张良时,他正在看书,凌虚正放在他手边。落花人立,书卷生香,端的是君子如风。
见他二人已经回来,张良不由奇怪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去庖丁掌柜那里送完信了?”
少羽答道:“信已送到,只是途中遇到了急事,于是早归。”
“什么急事?”
天明拿出了那枚玉佩,道:“温先生被李斯那个坏人绑架了!她在走之前悄悄弹出了这枚玉佩,应该是让我们回来给三师公报信。”
张良眯了一下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竹简:“竟有此事?”
两人把前因后果一说,张良已经明了事情经过。温玉被李斯带人堵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堵到她的人。去向自不必言明,扶苏、李斯等人来到桑海,暂且在大将军府栖身,恐怕温玉也是去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