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天明再次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连少羽也觉得不对劲了。天明看看少羽，又看看两位先生，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少羽被他动作一惊，转头一看，哭笑不得，这小子虽然用手捂住了眼睛，但是又悄悄睁开眼睛从指缝中偷瞄。

半晌，天明小声问少羽：“这、这温先生和三师公，这、这、是个什么情况？这是正常切磋吗？”

少羽翻了翻白眼，一拍天明脑袋：“傻小子，大人的事儿你别管。”

天明差点急眼：“你拍我脑袋干啥？这是对大哥的态度吗？”

“嘿，我是你大哥才对吧……”

眼见得这两个少年一定要论出个先后，门口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子房，温先生，你们二人这是在做什么？”

四人转头看去，门口站着颜路。他看着像是刚到，对眼前这个状况颇有些茫然不解。但他清清楚楚看到温玉手中握着张良的束发巾，张良手中握着温玉的发簪。且两个人都拿着剑，头发散落，一看就很可疑。

“原来是颜路先生，我与张良先生兴之所至，切磋一把。”

温玉反手将墨石剑推回青玉流，束发巾抛给张良。张良亦是凌虚回鞘，将发簪抛给她。一时间二人收剑入鞘，各自握住自己所有物，显示出不同一般的默契，这默契的动作又是看得颜路一阵无言。

但颜路已经学会无视这两人的各种举动了，有人到来，他们两个不仅毫不紧张，甚至泰然自若，显然是对发生了什么事胸中有数。既然他二人自有定论，那么外人最好是少作置喙，颜路直接就当没看到。

天明与少羽恭恭敬敬行礼：“二师公。”

颜路微微点头，对着张良道：“师弟，大师兄寻你有事。”

张良便对颜路回道，“我知道了。”又对天明、少羽示意道：“正有一事交代你们，你二人前去桑海城送一封信。”

天明、少羽离开后，温玉笑道:“此酒便赠予先生。”

张良一挑眉，但看温玉只是微笑，却未推辞，一手揽过酒壶，也笑道:“多谢温先生赠酒。”

竟也不推辞，自携凌虚离去。

温玉此时已经用发簪重新挽好了头发，颜路正欲离去，温玉却从背后叫住他：“颜路先生请留步，我有一事请教。”

颜路道：“不知温先生有何疑惑？”

温玉直视他，问道：“不知颜路先生是否知晓此前小圣贤庄的琴艺教师韩徵的住所？”

颜路是真的想叹气了，这位温先生和他师弟一样，皆是不好糊弄之人。若是别的事情，可能还不好回答，但于此事，他倒是问心无愧：“抱歉，温先生。韩徵先生一向少与庄内往来，我只知她住在桑海，至于具体住在何处却是无从知晓。”

韩徵一向由张良接待，颜路的确是不知此事。

温玉一笑，表情纹丝不动：“既如此，我知道了。那便不耽误颜路先生，告辞。”

她也拿起自己的青玉流，飘然离去。颜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摇头，隐约感觉到了其中的风流云动。

*

那么看来，韩徵在小圣贤庄中，只与张良有所关系了。温玉此问乃是有的放矢，近几日，她已经在各弟子中间打探过消息，的确无人知晓韩徵的具体住处。而最该知晓的那一位，虽温玉没有告知过他，她在追查韩徵的事情。但温玉肯定，他绝对知晓此事，而他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告诉她韩徵旧所，因而她只能拐弯抹角来问颜路。

也不出她预料，颜路也不知晓。

她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张良……温玉早从各方面的线索、细节能看出来，张良不愿对她透露韩徵的过往，无关其他，他只是不愿意告诉她这件事。

这关系到一件事，一件她按下去没有细想的事。

事实上，温玉一直有所察觉。只是从前，还能解释为偶然。但一次一次的事情发生，她就算不多想也得多想了。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满着谜团。

张良、韩徵，或许真的认识一名叫作“温玉”的人。

但很可惜，那个人不是她，她也没有相关记忆。

从温玉和韩徵见到的第一面开始，韩徵就没有掩饰过她认识一个名叫温玉的人。而那个人，毋庸置疑，就是她。而张良，他掩藏得很好，温玉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现过他露出任何不对的迹象。直到她从天明、少羽口中得知此事，又因为盗跖与墨家众人相识。

张良对她无从来由的信任是从哪里来？若她是个大奸大恶之人，贸然将她引见给墨家众人，不会对他想做的事情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吗？

他智谋过人、洞悉人心、照见人性，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现在想来，恐怕那个暴雨之夜，张良看到的不是韩徵，而是她。毕竟她除了隐去面容之外，武器实在是太好辨认了。任谁见到过，也不会忘记这宛如青色玉质流水环绕、琴身中空的奇异之琴。

而后她直接找上小圣贤庄，连张良再去寻找的工夫也省了。

只是在日常相处，张良早就发现她不是记忆中认识的那个“温玉”，但她亦是他曾遇到过的那个“温玉”，他不愿意造成任何误会，也不愿意引起她的猜忌，所以他只作第一次认识。

温玉不禁叹了口气，这是何等离奇的事情。若不是盗跖这个巧合，她恐怕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发觉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