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充盈五音。其音阶又陡然转折，宫、徵二音又作变宫、变徵，让这琴曲听来更为回环复杂。

自温玉弹奏出第一个音节后，天明就发现自己被琴音环绕，难以动弹。每一个他不认识、不理解的音阶，都在和温玉手中的青玉流共鸣，嗡嗡作响，构成了立体的琴谱，闪耀着碧色的光芒，让他迷失在其中。

天明的武学天赋远超一般人，虽现在武学招式不成体系，但体内毕竟是深厚的内力在，又有剑圣盖聂作为教师，他很快就领悟到了温玉所说的“共鸣”之意。

这把青玉流虽然是琴，但琴弦琴音和鸣，亦是借由内力催发，更如剑气一般载沉载浮，瞬息之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绿色音域，将他笼罩在其下。天明试了试催发内力，发现内力滞涩，无法运转。一惊之下立刻反应过来，若是在生死交战中，只要温先生拔剑而上，那么对手必得饮恨剑下！

他也看清楚了，温玉拨弦速度极快，指间几乎带出残影。七根琴弦皆按照特定的节奏跳动，丝毫不乱，充满一种韵律性美感。他从未像眼前这一刻理解了七弦的变化，既像他偷学大叔的百步飞剑的真意，又像是庖丁教授给他的解牛刀法，也更像是他曾听过高渐离弹奏的《高山流水》。天明有些兴奋了起来，好像这几日强行背诵的琴论也在他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有些理解其中的意思了。虽然他还是不会弹琴，但是那些道论也仿佛有生命一般，渐渐和眼前所见重合，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墨石剑在蠢蠢欲动。

那巨大的碧色音域消失后，凝滞的内力开始流动，天明抓住一瞬间的机会，横挥墨石剑，刺向温玉！

温玉翻身急退，指尖在徵弦一按，徵音响起，天明立刻感觉自己速度变慢，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难受得紧。

待他好不容易挣脱，天明发现场中出现了六个一模一样的温玉，每一个温玉都抱着青玉流，五音六律同弦共振，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也让他不知道该打哪个才好。天明一咬牙，干脆闭上眼睛听声辨位。他仔细分辨着场上每一个温玉的动静，忽然提剑冲向了东南方。

温玉立刻弹奏，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另一处，天明的攻击扑了个空。天明毫不气馁，方向一转，又冲着西北方向折去。温玉移形换影，冲秋冥铮铮作响，击退天明远远又拉开了距离。

天明虽已明悟些许，但是始终不能拉近和温玉的距离，数次想要找到温玉本体，却反而被温玉一一识破，反而更加被动。待影子彻底消失后，温玉拿着青玉流，一首完整的曲子响遏行云，她对着天明微微一笑，天明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向着温玉相反的方向冲出去，一时间大惊失色，但挣扎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天明大叫着，“砰”的一声撞到了院中的梨花树上，晕头转向，不知所以。他跌坐在石板上，反震之力犹在，蓦然眼前一花，手中的墨剑被夺走。只听耳边风声流过，他才感觉舒服一点，抬头看去，发现温先生一剑递出，斜斜向前，指向另外一人。

与此同时，一句话语悠然响起：“听闻齐鲁三杰文武兼修，今日见张先生亦携剑前来，不如与我切磋一把如何？”

天明这才看清楚，原来张良携带了他的佩剑凌虚而来。正在愣神，少羽忽然从张良身后冒头，对着天明笑道：“子明，与温先生切磋何如？”

天明没理少羽，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温玉不知何时已把青玉流推到了廊下的桌上，与她所携之酒放在一起。而她斜举墨石剑，剑尖正对着张良。张良亦不知为何携带凌虚前来，他被温玉剑尖指着，怡然不惧，甚至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少羽走到他旁边，悄声道：“小子，别犯傻了，赶紧回神。我见你和子慕起了口角，但直接争执若是身份暴露便是不好，去找了三师公来帮你，看来温先生已经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天明木然道，“我的身份已经露馅了，我看你多半也是被知道了。”

少羽被他唬了一跳，低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子慕已经知道你我的身份？若是如此，可是不妙。”

天明奇怪地看了少羽一眼，“你小子别乱猜，我可没说是子慕，我是说温先生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看你肯定也逃不了。”

少羽一听不是子慕，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子慕就行。”他用手肘拐了拐天明，“三师公他说过了，温先生可以信任。”

天明眉毛倒竖：“那你小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担心半天！”

两个少年在一边偷偷说话，硬是钉在了这里，磨磨蹭蹭就是不愿离开。他们两个直觉，可能接下来的切磋会对他们有所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