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温玉为何一言不发随李斯离去，张良也自有自己的猜测。她现在暂居小圣贤庄，不愿为小圣贤庄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否则以她之武功修为，李斯和那几个大猫小猫两三只的秦军能够拦得住她？

“我已经知晓此事，你二人先退下。”

“我就知道三师公最厉害，三师公你一定有办法把温先生救回来，她一定……唔唔唔……”

天明被少羽捂住嘴巴一把拖走，张良无奈一笑。天明、少羽离开后，张良眼神变得幽深，他已然明白了温玉的意思，若她至晚还未归来，请他相助。张良心念电转之间，已经有了计议。他将竹简放下，转身出门。

远处，天际渐渐染上一丝阴翳。有风吹过，看起来将要下雨了。

春日，原本便是多雨的季节。

*

温玉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不多时便到了将军府。温玉下了马车，随着李斯进入将军府。

将军府守卫森严，在府中巡逻的众士兵森严庄重，而半空中巡逻的队伍更多了一倍，从地面到空中，皆严密防备，称得上是铁壁铜墙，固若金汤。

温玉泰然自若跟在李斯身后，不焦不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多时，前面便有侍女前来请安带路，穿过数重回廊拱门，已是进入将军府极深了。侍女将他们带到一处厅堂之前止步，道：“请李相国、温先生先行进入，稍后公子便到。”

李斯指着琴案上放置的一把琴，笑道：“温先生请看，这一具‘绕梁’如何？”

温玉先拿起琴案旁边放置的一叠琴谱，往下一翻，却是宫廷雅乐，只有最下面压着的一张琴谱是《越裳操》。温玉目不转睛看着这张琴谱，心中对李斯其人的目的更加了然于心。

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从温玉唇角闪过，她将琴谱放回去，从容道：“楚庄王有琴名曰绕梁，弹之令人沉醉，余音绕梁者三日而不绝也。”

温玉先是赞叹了一句，转而疑惑道，“传闻楚庄王因沉醉琴乐不理朝事，樊姬劝之，庄王忍痛用铁如意将绕梁砸碎，从此成为绝响，然而李相国这一把绕梁却是？”

“后人仿制之作，虽比不上原琴‘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却也值得一弹。”李斯亦是笑容满面，“温先生不妨试试音。”

“李相国为我准备这么多琴谱，看来今日是必要试我技艺高低了。”温玉的手指按了按琴弦，“只是这一叠琴谱尽皆雅乐，我却是山野之人，只怕弹来恐污公子与李相国的耳朵。我有一曲，不知相国是否愿意一闻？”

李斯眼中精光轮过，笑道：“温先生有如此雅兴，有何不可？”

“既如此，我便先为此琴试音。”

李斯这么一说，温玉竟也当真坐下，弹奏了几个音节。此琴琴声圆润、清雅，其弦震动之音，果然在停止弹奏之后仍久久不绝。

李斯见温玉只是安之若素拨弦，倒对其他事情毫不关心，他心中念头一转，便问道：“听闻温先生乃老师好友之弟子，不知温先生出自何门何派？”

温玉从容回答道：“我无门无派。师父早已隐居山水之间，故此只有我一人。”

“哦？竟是不世出的隐世高人？”

“李相国言重。”

李斯摆明不信这个说辞，温玉自也不会解释。毕竟这个身份，乃是荀子杜撰，李斯到了桑海准备去拜见荀子，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他既见不到荀子，查探她的身份更是无从说起。虽然李斯可以借助“法”之一术，将统治的触角延伸到帝国的每一处，但，也总有是他触及不了的地方。

李斯当然可以不信，但他无法向荀子求证。哪怕他见到了荀子，也只会得到这个答案。况且温玉也没说假话，她在此处，的确是无门无派。

李斯的笑容几乎看不出失色，但常年身居高位的城府让他很快拂去这不该有的情绪。此人果然和齐鲁三杰一样，行事滴水不漏，看来想从她嘴里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可以不用指望了。

温玉试过音后，拨动琴弦，琴音冷冷响起，悄然漂浮在这厅堂之中。李斯也不由被这琴音吸引，沉浸其中。

雨后旧驿，折柳送别。

这琴音带着一股悠扬的感伤，将人的心神吸入其中不得脱离。他仿佛也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与师兄韩非共论大道，又分道扬镳。两人之道不尽相同，韩非要挽救自己的家国，而他要攀着青云梯继续往上行走，直到最高处。

这一缕琴音，无形之间钩动了不知谁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