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对于温玉,并不难以回答。但是她又沉默了,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张良已经知道她来自后面的世界,但是他却不问当下韩国的命运为何。他的转变,从现在就开始了吗?
还是正如意昔月所言,如果一个人没有流动的变化,那么今后的人生就会像一潭死水。但是张良,她分明在这一方面的学问中,与他交流极少。即便只是这样,他也在只言片语的浮影中,或者说是在她的记忆中,也看到了现在还不存在于世的一些“道”吗?
确实不得不承认,有一些人,就是天赋异禀,能够窥见常人所不知道的——运行于事物背后的规律。
她说:“尽管反复而曲折,但是这个世界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确是前进了。尽管我并不在其中,但从客观现实来看,它的确是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张良嘴角隐隐出现笑意,仿佛这一句话,已经尽可释去心中的疑惑。那么,无论怎么样,这世界总归会往好了去,便在这无光的黑暗中,仍有一丝希望,可以让人坚持走下去。
张良只问了这两个问题,便不再问。
温玉反而开口道:“这个世界的确是有些奇异的,从前我不能对你说,只是因为我无法将这个秘密向他人分享。但是你知道以后,我想我也不需要如此严防死守。”
她仿佛在自语,又向着自己的内心,再次走出自救的步伐。张良停了下来,看着温玉。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流动一层盈盈的波光,又像是水墨在其中晕开。她也只是平静地回望,并不在乎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一句话。
于是,张良笑了,带着少年意气,如松下风,云间月。而温玉也随之笑了,温柔动人,如青莲生晕。
温玉既然已经开口,张良便不再客气,他内心的疑问,也已经累积太多,所以他直指核心道:“那位名为意昔月的医者是谁?他看起来——与我,与你,绝不一样。”
温玉低咳一声,很好,他立刻从中找到了关键核心。
她坦然道:“事实上,从各个方面看,我实际上并不知道他是谁。”
这是他们首次谈起有关温玉的过去,也首次谈到了她曾存在的那个世界。
“你知道,他是很奇异的一个人,他虽出自风雅之地万花,但世人常称他为怪胎,他也不以为意。”
“对于他的来历,我有同样的猜测。你在我的记忆中看到了,他从小陪伴我长大,但是外表没有丝毫变化,便是驻颜有术,也太过神异了些。何况,他还带来了许许多多我曾闻所未闻的学问。后来我猜测他的来历,也许在我们更后的时间之内。”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我们的世界,我并不知晓。他教给我很多奇怪的学问,但是并不敢让我师傅知晓,他怕被青莲剑气撵得鸡飞狗跳。
说到这一句话,温玉容颜浮起既清且淡的笑容,回忆起意昔月在长歌捣乱的日子。
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温玉口中吐出的话语,都算得上惊世骇俗。但正是因为这个世界过于癫狂,而她话语,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癫狂,反而竟有一丝道理在。
“那么,他曾知道,变化的结果?”
张良只是审慎地问出了这一句,这句话,看似在问意昔月,实则在问温玉。有些结果,即便是如他这样聪明的人,也不能免俗,想要好奇知道。
温玉的表情有一些微妙,她和张良从未进行过如此深入的谈话,能够卸去防备之心对她而言,很不容易。而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竟然就像当时的她问意昔月一般。
可以告诉他这个结果吗?能够告诉他这个结果吗?告诉他又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好奇的问题,即便告诉他结果,也不会影响现在。
那么当初,意昔月告诉她了吗?
毫无疑问,意昔月告诉了她答案,这无伤大雅。甚至于,意昔月使用了不属于大唐的学问,救了她。虽然他自己也深陷泥淖,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模样,但是他不疯的时候,仍然是一个让人感觉可靠的医者。
温玉想自己应该作出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