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嘴角翘起，道：“有趣，你难道还保留有一丝神智？”

三人的内力、巫力纠缠在一起，将这空间变得迟滞、缓慢，仿佛这期间蕴含着黏着的力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一旦有谁搅入，便要粉身碎骨！

驱尸魔直觉不对，咬牙道：“你的火魅术还没打破她的防御？”

焰灵姬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道：“多说无益，你的招魂铃也没有打破她的防御，反而将我们一起搅入这个麻烦之中！”

驱尸魔气急，分明焰灵姬要他用招魂铃打破温玉的防御，怎么倒还成了他的不是？还不容他多想，那恐怖的吸力越来越强，驱尸魔被拉扯的缓慢往前移动，三五步之间就到触碰到那浅绿色真气，他急道：“你想出办法没有！”

焰灵姬不耐烦道：“我在思考！”

眼看局势越来越紧张，三人之间的拉扯力越来越强，屋内仿佛被某种胶状物质填充起来，旁人难以接近。忽然温玉内力大作，凶猛扑上，竟然将她二人的内力瞬息压下去，局面平衡被打破，但是终于出现了一丝空隙，焰灵姬抓住一瞬间的机会，立即撤回了自己的内力，反弹回的火魅术尽数落在她的身上，无数回忆的重影涌起，她恍惚一瞬，站在原地怔怔不动，而后迟钝的反应过来，挥手驱开；驱尸魔的招魂铃重重杵在地上，被那狂风似的内力一扑，蹬蹬后退，跌坐在地，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心有余悸地擦擦冷汗，总算是脱离了那可怕的内力漩涡。但观焰灵姬，她虽未受伤，但是脸色苍白，看起来消耗甚大。

而温玉满面痛苦之色，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被厉鬼侵入神智痛苦，还是因为想起了往事而痛苦。她勉力维持着坐姿，唇色也变作了苍白，额头涌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但她的眼神，仍旧一片幽幽无波，盯着他们。

焰灵姬哼了一声，缓缓调息内力。

“你很好，你中了火魅术，仍然不能让人窥探你的记忆。”

温玉对于焰灵姬的话语毫无反应，满面的痛苦之色慢慢褪去，她的身体也不再颤抖，无神的双眼缓缓阖上。

焰灵姬有些烦躁，忽然道：“算了！”

一瞬之间，温玉蓦然举起右掌，一掌直直击向了自己天灵盖！焰灵姬也不禁色变，探手如电格开她的手掌，喝道：“控制她！”

驱尸魔脸色阴沉，也顾不得自己内息混乱，招魂铃一震，无数幽魂厉鬼立刻爬上缚住了她的双手，令她动弹不得。

焰灵姬凝视她温柔的脸颊，冷冷地道：“宁愿自毁也不要让我窥探这段记忆，你倒是对自己更狠！”

眼前这个玉一般的人没有答话，她双眼闭阖，似乎又陷入了深深的沉眠之中。

焰灵姬放开了她，心中颇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要借助天泽的力量来强行打破她的心防。对付红莲这样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自然是手到擒来。可是温玉这样的人，她并不是红莲，她看起来不比红莲大多少，但她经历复杂，半生坎坷，竟比许多能够自然活到老死的人还丰富。并且她意志坚定，她有自己的一套看法，这种人最是难以控制。

焰灵姬沉默看着她，她依然在深眠之中，没有动静。就在此际，石室中一道冷漠的男声空荡荡响起：“不要玩了，今晚有客，好好收拾一番，莫失了待客之道。”

焰灵姬松了一口气，有人为她做出了决定，她不必再纠结。驱尸魔便立刻停了手中的术法，两人恭敬欠身，依次退出了石室。房门被合上，带起的劲风又差一点扑灭了壁上的油灯，屋中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许久以后，等到这两人离开，彻底没了声响，这孤独端坐的女子方慢慢睁开了闭阖的双眸。

这双水墨般的氤氲着盈盈水光的眼眸，焦距一点点凝聚在了瞳孔中央，仿佛一点寒星在暗夜中亮起。

她的眼睛藏着千万的话语想要倾诉出来，却又被压成了一片沉沉的墨色，但终究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她将右手放到了眼前凝视，良久，轻声道：“我倒还要感谢你们二位了。”

她从虚无的情绪之中走出，她又一次战胜了自己，又一次在无边无际的血色中，找到了关于现实的锚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的确，我不能在此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