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皱眉看着温玉,她安静地躺着,双手笼在胸前,端庄优雅,仿佛只是日常入睡。她没有再醒来,恍若三日前睁眼看着她是一个幻觉。
诚然,红莲承认,当时温玉确实吓了她一跳,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惊喜——她能醒过来,岂不是可以逃出去了?
但是,事实最终让她失望,她只是睁开眼睛,眼神没有聚焦,机械般环顾四周后,又闭上了,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能有那短暂一瞬的清醒。
但也并不是清醒,她只是睁开眼睛,看起来神志恍然。红莲的惊喜变为失望,由失望再变为绝望,低泣不止,再次经历了一场情绪的崩溃。
而后三日内,她每天都很注意温玉的动静,但是她保持着一种沉眠的状态,始终未曾再度醒来。
红莲轻轻戳了她一下,小声道:“你真的不想醒来吗?”
她不知道温玉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最近越来越害怕,这里和王宫完全不一样,天泽和她的父王有灭族之恨,他虽然没有经常出现,但是每一次出现,看她的目光都像看一个死人。
她从小在王宫长大,于人情之间天然有一份敏感。天泽想杀了她、焰灵姬看不清立场、万毒王一直想把她丢进蛇池、驱尸魔是锯嘴葫芦,说不出半个字。而唯一的指望——温玉,她也陷入了无尽的梦境中,醒不过来。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她不愿意往深处去想,唯恐想了以后,自己还未等到结局就已经崩溃。
一滴泪水忽然砸到温玉的手背上,红莲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也听不到哭声,只见她肩膀一抽一抽地动,唯有更多的泪水落下,打湿了温玉的手。
她又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溃。
“哥哥,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吱——”
封闭的木门被打开,漏出的天光刺激红莲的双眼,她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只看到几个长长的影子投射过来,随着光影摇动,张牙舞爪。
“你们……”
“她交给你了。”
焰灵姬打断了红莲的话语,转头向百毒王看去。百毒王皱纹横生的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大步向红莲走来。红莲满脸愕然,泪水还挂在惊惧的脸容上,楚楚可怜的模样看来尤为动人。百毒王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一掌击晕红莲,便将她扛了出去。
焰灵姬目送百毒王将红莲扔进了另外一间石室,关上门的瞬间,里面有猩红的蛇信一闪而逝,无奈叹气。她不愿再看,便转过去,紧盯着温玉,她躺在这尘埃遍地,光线昏暗的石室中,仍然不失一种优雅而奇异的气质。
她的身侧结满了蛛网,灰尘洒落满地,破败荒凉。唯有壁上一盏油灯摇摇晃晃,几乎要被开门带起的风扑灭,却又顽强地再次亮了起来,像是谁不甘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始终不肯停歇。
焰灵姬下定了决心,道:“最后一次,用你的招魂铃。”
驱尸魔默不作声,站在温玉身前,他举起了手中的招魂铃手杖,重重杵在地面。繁复的阵法纹路立刻亮起扩散,将这石室也映得幽绿一片,仔细观之,这阵法之间仿佛出现了无数鬼哭狼嚎的幽魂,指抓张扬、狰狞万状,一起朝着温玉涌了过去。
这些幽魂顺着她脚踝蹿了上去,立刻将她的身体也映作了幽绿之色。她半边白皙的脸颊爬上了奇怪的纹路,霍然之间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的面孔扭曲不已,墨色的双眼中绿色幽光闪烁,看起来像幽冥恶鬼。
驱尸魔颇为紧张,这是他所用的功法中最为霸道邪恶的一种,一旦被施术者破除心防,脑中记忆自然任人观看,可是人也会因此变成白痴。但是这功法也并不是没有缺点,若是遇到内力更强之人,那么施术失败恐怕要变成白痴的人就是他了。
驱尸魔渐渐感觉到吃力,一股拉扯的强横力量在抗拒他的百越巫力,这股力量让他感觉心惊,他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再继续下去,他要被她体内的强横力量反弹致死!
驱尸魔转头去看焰灵姬,喝道:“你还不开始!”
焰灵姬眼光闪烁,这两人之间不正常的拉锯她看在眼里,驱尸魔明显被温玉的内力压到了下风,在苦苦支撑,她的内力竟然有如此之强?
时间慢慢流逝,温玉表情也越发狞怖,她霍然坐起来,无神的双眼幽幽地盯着她和驱尸魔,竟让人背后一阵一阵地冒冷气。
事不宜迟,焰灵姬一瞬间下了决断,再不出手,她也无法再窥探温玉的秘密!
焰灵姬冰蓝色的双眼忽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火纹在她的眼中荡开,又化作了无数火星扑向了温玉,而温玉身上的护身真气也在这一瞬间被激活,她身上骤然亮起浅碧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浅绿色的真气护罩,不断与驱尸魔造成的幽光碧影拉扯,又与焰灵姬形成火焰拉锯,将她二人的术法牢牢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