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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已经病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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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动静有可能打草惊蛇,玛丽·布朗不一定去行会大楼了。”

雷恩将昨日窃听到的对话向艾德兰复述了一遍:“与其被动守候,不如主动出击,逼她一把,想个办法主动引诱她露马脚。”

他顿了顿,望向艾德兰:“你那些同伴们不会在白泉港久留吧?”

艾德兰点头:“他们都是为了婚礼而来,婚礼仪式既然结束,其中有几个大概近日就要启程回赫利尔了。”

“那简直再合适不过了。”雷恩一拍手:“我计划找个人,在市场上散布紧急收购大量滴金酒的消息。你有人选吗?

艾德兰略想了一下。他很快招招手,唤来一名侍者:“请帮我问问雪莉·佩瓦兹小姐有没有时间。”

他向雷恩解释:“雪莉是财政大臣佩瓦兹子爵的女儿。佩瓦兹家一直是帝国数一数二的豪商。他们家的爵位听起来不高,是因为佩瓦兹家谱树的开端只是一个平民,数百年前,其人在动乱中用一笔钱购买了第一个爵位,此后经历十余代人的经营,发展至今,佩瓦兹们早已在赫利尔乃至全大陆的经济体系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由雪莉来放这个消息,最不容易令人起疑。”

过了一会儿,姓佩瓦兹的雪莉小姐过来了。今天她换了另一个时髦的发型,头发散下来,蓬蓬地烫了几十个卷,发卷里缀着大量羽毛,她摇摇摆摆地走过来,羽毛便跟着抖来抖去,活像一只没换毛的小鸟。

她走到两人面前,捏着裙摆屈膝行礼:“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请坐。”艾德兰示意。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撤掉,换上了一壶新沏的花茶,碟子里堆着黄油小饼干,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请您来,是希望您能帮我们个忙。”

艾德兰将前因后果简单地告知了雪莉·佩瓦兹小姐。她歪着头略想了想,很快便眨眨眼:“保证不负您的期望。”

整个上午和午后的小半段时光,都在花园和起居室里消磨了过去。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沙发上,照得整间屋子暖洋洋。雷恩坐在小桌前翻阅近年的报纸,艾德兰则窝在沙发另一头看书,看着看着,艾德兰便歪在靠枕上睡着了。等雷恩发觉时,他膝上的书已经滑到了地毯上。

午后大约两三点的时候,一名侍者轻叩门扉,通报雪莉小姐求见两位陛下。

雷恩看了一眼旁边的艾德兰。艾德兰正蜷在小毯子里,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于是轻手轻脚走到外间,小心地关上门。

雪莉站在外间,手里捏着一张压了火漆的洒金信笺。她好奇地向雷恩身后看了看:“我们殿下不在吗?”

“嘘,”雷恩竖起一根手指,“他正在午睡。”

“喔~”雪莉小姐立即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她双手把信笺递给他:“那您帮忙收着吧。”

雷恩接过那封精致的信笺,扬了扬眉:“给我的还是给艾德兰的,我可以拆开看吗?”

“给您二位的!”雪莉兴致勃勃地说:“我和几位朋友商量过了,决定为您和艾德兰殿下举办一场花园舞会!

“完全赫利尔宫廷风格的喔,我打算邀请很多人!”

她遐想道:“据说我们的皇帝和皇后结婚的时候,金宫连着举办了七天七夜的舞会,灯火彻夜通明,几乎照亮了整座皇城。可惜我那时候没出生,好想亲眼见证一下当时的场景呀。”

雷恩看着这位贵族小姐,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是赫利尔宫廷贵族中的一份子,她从赫利尔远道而来,是为了送嫁、为了在婚礼上担任艾德兰一方的傧相。这个职位通常由新娘的密友担任。也就是说,对艾德兰的过去,她极有可能有所了解。

抑制不住的好奇心慢慢冒了上来。

他装作不经意地打听:“艾德兰以前是什么样的?我听有人说他,在结婚之前性子不太好?”

他在心里心安理得地嘀咕,艾德兰已经向他坦白过了,眼下他只是想要了解详情而已,不算额外的加分项。

雪莉立刻瞪大了眼睛。她惊讶道:“您是听什么人说在背后编排艾德兰殿下了吗!我觉得殿下很好、很温柔呀!”

她掰着手指数:“会在出访之余记得给我们带特色小礼物,会特别注意领针和戒指是不是与绶带的颜色相称,会小声和我们分享他暗恋您的心事……呃,不过,”她嘟嘟嘴,“赫利尔的贵族圈子里倒确实有过这样的传言啦。我跟别人夸殿下好,他们也不信。”

说到这里,她显得有些沮丧地把肩膀塌下来:“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和殿下相处的时间没有很长啦,满打满算就几年时间而已。我们佩瓦兹家真正自幼就追随艾德兰殿下的,其实是我的兄长。”

“你兄长?”雷恩问:“既然从小就是艾德兰的跟班,他这次来参加婚礼了吗?”

雪莉耸耸肩:“没有,我兄长他早就离开宫廷了。”

她解释道:“按照赫利奥珀罗斯宫廷的传统,贵族们会将与皇室成员年纪相仿的继承人送到宫中,与皇子皇女们一起接受教育。待这些贵族子弟长大成人,他们将会成为皇室殿下们在战场上最忠诚的扈从、婚姻典礼上负责捧起长袍下摆的傧相、甚至……送葬时抬棺的扶灵人。”

“但艾德兰殿下比较特殊,他分化的时间比较晚,自小陪同他长大的那些贵族们,前些年基本都已经完婚了。送嫁这种事,您知道的,风俗上都是未婚的少年少女才合宜。因此,皇后陛下在前几年为艾德兰殿下重新拣选了一次同伴,预备殿下的婚礼仪仗。

“我就是那时候到殿下身边的。”

雪莉·佩瓦兹说了一个年份。不出雷恩所料,恰好落在白泉港战争结束,艾德兰分化为omega,回到赫利尔帝国之后。

雪莉笑道:“我们本来以为殿下会很快成婚,没想到一来二去又等了好久,一直等到您答应娶我们殿下为止。”

雪莉对艾德兰的了解,并没有雷恩希望的那么深入。雷恩倒也谈不上很失望。

仔细想想也是,艾德兰想既然一直在尽力淡化他的过去,他就不会令熟知内情的人接触雷恩。不过,这场谈话倒是令雷恩更加明确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如果在艾德兰的人生中落下一个时间锚点,在那个锚点之前艾德兰曾做过的事连他自己都不愿提及,而在那之后接触艾德兰的人、则觉得他温柔可爱的话,那么那个锚点、那个令艾德兰改变的契机,毫无疑问地就是白泉港的那场分化。

——换句话说,就是雷恩本人。

他捏着信函,一时间心里幸福得直往外冒泡泡。

内间里恰到好处地传出点动静。雪莉连忙告退,提着裙摆快速走开了。雷恩回到内间,刚好看到艾德兰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小毯子慢慢滑到腰际。

他迷迷糊糊地问:“好像听到说话的声音了,是刚刚有谁来过了吗?”

雷恩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向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笺。

艾德兰于是披着毯子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拆开信笺,从中抖出一张邀请函。他打开邀请函略略看了一眼。

“舞会吗。”他若有所思地说:“舞会用来散布信息,倒是个再适合不过的场合。”

雪莉小姐兴致勃勃地到处发邀请函,足足发了一整天,不仅侯爵府发了个遍,连她来到白泉港之后才认识了没几个月的新朋友,她都亲自跑去送帖子。一时之间,满城轰动,拿到邀请函的人无不视若珍宝,没能拿到的人则挤破头到处托关系,努力想要得到一张舞会的入场券。

贝尔蒙特夫人的办公室。

门外响起数声敲门声。

“请进。”

薇薇安推门进来,扬着手里的邀请函:“妈妈,是舞会哎,你会去吗?”

“年轻人的活动,我一个孀居的寡妇去做什么。”贝尔蒙特夫人从公文里抬起眼,很快看出了薇薇安的意思:“你想去吗?”

“赫利尔风格的宫廷舞会,想去看看嘛。我还没离开过白泉港呢。”

贝尔蒙特夫人犹豫道:“你还小,自己一个人去不安全……”

“妈妈——”薇薇安跑过去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咱们家离舞会的场地又不远,不过几步路而已,我小时候您还带我去那里玩过嘛!”

贝尔蒙特夫人妥协道:“好吧,或许我可以请佩瓦兹小姐帮忙照看你,或者,让一名秘书陪同你一起去。”

“不麻烦雪莉姐姐啦,她要筹备舞会,肯定很忙的,别人陪我就可以,谢谢妈妈!”薇薇安高兴地跳起来,一溜烟跑开了。

舞会的场地设在喷泉花园。喷泉花园是坐落于白泉港城郊的一座市政花园,雪莉小姐砸下大笔的钱,租借了整整三天。舞会一般都是在宴会厅里举办的,花园怎么办舞会呢?满城一时之间难免惊讶与好奇。

而古老帝国的穷极奢华,便在三天之后,真正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是日夜里,月亮刚升起的时候,一辆一辆马车陆续在花园门口停下。车门开启的刹那,没有一个人能不发出惊叹。

所有小径都铺上了红地毯,小径两侧连夜树起的黄铜灯架,每隔几步便是一盏,从花园入口一路延伸到舞池边缘。

舞池布置在花园中央最大的一块空地上,空地被连夜平整,铺上一层厚厚的红橡地板,地板上再覆以织金花纹的巨幅地毯;地毯边缘撒满新鲜的玫瑰、百合和薰衣草花瓣。乐师的队伍隐藏在舞池两侧的浓密树丛中,乐声穿过层层树叶悠扬奏响。舞池四周的树枝上悬挂着成百上千个球形的玻璃烛笼,将整片林地笼在一层温柔的暖金色光晕里。

巨大的桁架交叉凌驾舞池上空,铁链固定着一盏巨大辉煌的水晶烛台,明光从空中洒下来,落在女士们的肩头和先生们的袖口上。

一重重帷幔与挂毯从桁架上垂落,将舞池的边缘切分一个个成私密的小空间,供情人们避开人群窃窃私语。

雷恩侧头问艾德兰:“赫利尔的风格?”

“很像了。”艾德兰环顾四周,想了想:“赫利奥珀罗斯们喜爱用帷幔与灯烛来装饰厅堂。”

艾德兰穿了一件雏黄色的衬衫,衬得他的面颊像牛奶一样雪白、眼睛像蓝宝石一样鲜艳。衬衫的材质是宽松柔软的丝绸,领口系了一枚同色的领花。衬衫的下摆在腰间收束进腰封里,显得腰肢柳条一样,格外的细韧,雷恩的目光便不自觉地顺着衬衫的褶皱落了下去,落到艾德兰的背后,偷偷拿手比了比。

作为舞会的主办者,雪莉·佩瓦兹率先走到舞池中央致辞:“献给国王和王后陛下!愿他们的婚姻圆满,愿他们的国度长久繁荣!”

乐队重新奏响了欢快的小夜曲,雷恩转向身旁的艾德兰,微微欠身,向他伸出手:“你愿意和我一起跳第一支舞吗?”

礼节上,国王和王后应当领第一支。当然,毫无疑问的,雷恩陛下已经完全忘记了宫廷交谊舞的舞步。昨夜他硬是将艾德兰关在起居室不准艾德兰回卧房,两人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狠狠恶补了好几个钟头。

当今夜握着艾德兰的手走进舞池中央时,他的舞步总算能做到分毫不差了。雷恩在心里数着节拍,手上则拢着艾德兰的腰,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要一条手臂就能圈个满怀。

薇薇安和一众年龄相仿的孩子们,都还没到跳舞的年龄,便在舞池边缘站着,努力保持着被反复叮嘱过的矜持礼节,嘴里充满惊叹地哇来哇去。

一舞终了,雷恩揽着艾德兰退到舞池边缘,摆明了没有跳第二支的意思,前来应酬的人便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波一波地将雷恩与艾德兰围在中间,举着酒杯热情地攀谈。

觥筹交错之间,雷恩用眼睛的余光看见雪莉小姐又跳完一支小步舞,微喘着走到舞池边缘。她举着一只装满澄金液体的酒杯,在白泉港本地商人的簇拥中,兴致高昂地宣布:“……是的,我正打算收购一批滴金酒,如果将它引进赫利尔的上流市场,感觉会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雷恩收回了目光,继续应付又一轮攀谈。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身边艾德兰说话的语速逐渐放慢了。在又一支舞曲的间隙,艾德兰拉了拉雷恩的手指,小声对雷恩说:“我想休息一会。”

是喝醉了吗?雷恩看着艾德兰脸上的红晕心想,刚才应酬的时候艾德兰确实喝了一点酒。他忍不住想要刮刮艾德兰的鼻子,羞他一下:“当初一本正经地对着薇薇安说什么,‘施法者不要喝酒’,我还当这是哪里来的小圣人,原来是因为你自己沾了酒就容易醉吗。”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指关节亲昵地碰触一下艾德兰的鼻尖:“需要我陪你一起休息吗?”

“……不用。”艾德兰慢慢摇头,他松开雷恩的手:“我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就好,等一下清醒一些,我就回来。”

“好。”

雷恩目送艾德兰谢绝了好几人的跳舞邀请,雏黄色的身影独自绕过一重帷幔,渐渐隐入了花园深处。

雷恩又在舞池边周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想来寒暄的人都过了一遍,没什么人来找他社交了。他端着酒杯看着舞池里一双双相拥着旋转的舞伴们,突然就很想找艾德兰。

他于是把酒杯随手搁在旁边,转身离开舞池,向艾德兰离开的方向走去。

为了这场舞会,花园被帷幔、挂毯与盆栽装饰得焕然一新,简直像迷宫一样。而他则在这处春天的迷宫里行走着,漫漫地寻找一朵夜来香。

乐声渐渐被抛在身后。高处的树荫被星月点染成暗沉的墨绿,夜风拂过一重重树冠,发出海潮一样广阔宏大的声响。高高低低的树枝上悬挂着描金的帷幔,绒面的厚重地垂下来,堆卷在草地上,纱质的则在夜风中飘荡,朦胧地遮住黄铜灯柱上风灯柔暗的光。

他踩在橡树的老叶与细嫩的春草上,鞋底沙沙作响。路旁一丛一丛春天的花开得正盛,玫瑰、栀子、忍冬花、风信子,不知疲倦地吐露着芬芳,像新婚之夜的那天晚上一样。

明明走在迷宫一样的小径里,雷恩却有种直觉的笃定。艾德兰就在他要去的那个地方。

他又转过一重花墙,远远地看到一棵巨大的橡树,橡树的树叶互相摩擦这,发出簌簌的低语。那条最低的粗枝下挂着一只铁艺秋千。

艾德兰独自一个人坐在铁艺秋千上,半倚着靠背,眼饧骨软、双颊潮红,看起来确实有点醉了。听到脚步声,他便抬起眼来,安静地望着雷恩。

雷恩也望着艾德兰,鬼使神差地,忽然很想很想吻他。

于是雷恩说:“我还欠你一个吻。”

艾德兰扬着脸,没有动。

雷恩便慢慢地走上前去,捧起艾德兰的面颊,拇指慢慢地抚过颊上那两片被酒意蒸出的薄红。

他低下头,轻吻上慢慢扑闪着的睫毛。接着是鼻尖,最后郑重地覆上嘴唇。那两片唇瓣柔软得像是被溪水浸了一整夜的丝绸,正微微发着抖。

他撬开唇间微张的齿列,长驱直入,扫过上颚,卷住丁香一样的舌尖,肆意攫取其间甜美的津露。

艾德兰则仰着头笨拙地迎合,双手紧张地攥着秋千绳,指关节甚至泛出用力过度青白。

雷恩于是松开艾德兰的双颊,手指沿着怀中人的脖颈、肩膀和手臂外侧,一路向下,最终摸到艾德兰死死攥着秋千绳的十指上。

他将自己的手指嵌进艾德兰的指缝,一点一点摩挲着撬松撬开。

直到他听见艾德兰极短促地呜了一声,那双纤细的手彻底松了握着秋千绳的力道,被主人完全交托在他的掌心。

雷恩便引着艾德兰的手臂,环上自己的后背。他短暂地松开艾德兰的嘴唇,低低地说了一声:“抱紧了。”

然后一手环住艾德兰的腰身,一手托住臀尖,像采收一根标准造型的胡萝卜一样,轻轻松松将人从秋千上整个儿托了起来。

艾德兰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飞蛾扑火一样落进雷恩怀中,双臂则紧紧缠上雷恩的脖颈。

雷恩低下头,刚好看见艾德兰颤抖地闭着眼,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仰起头,羞怯地将舌尖送上去,主动加深了这个亲吻。

他们在橡树下安静地接着吻。远处乐声微渺,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在他们脚边明灭。

雷恩半阖着眼,虹膜上悄悄泛起属于龙裔的暗金,心底则慢慢烧起一团混合着兽性与情欲的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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